王作化 王晋阳

　　衡宝战役是我军渡江战役后实施战略大迂回，歼灭敌重兵集团的一次重大战役。在战役过程中，我军在情报战线与敌斗智斗勇、隐真示假，用假情报迷惑了号称“小诸葛”的白崇蓓，使我军从容地采取正面进攻、东西迂回、断敌退路的作战部署，一举全歼了盘踞在衡阳、宝庆(今邵阳)地区的白崇禧集团主力4个师47000余人，使白崇禧丧失了与我周旋的军事本钱。这场出色的情报战受到了毛主席的电报称赞。

　　1949年渡江战役后，在我军摧枯拉朽的攻势面前，国民党残余军事势力如同惊弓之鸟。在此情况下，若我军继续猛打猛冲、正面推进或近距离包围迂回，极有可能迫敌逃离大陆，从而影响我消灭国民党残余在中国大陆的预定目标。尤其是素有“小诸葛”之称的白崇禧，用兵非常谨慎，尽量避免与我主力接触，企图保住老本、以待时变。为此，毛泽东和中央军委在全面分析战场形势后，指示我军对白崇禧集团及西南各敌，必须采取太迂回动作插至敌后先完成包围，然后再回打的作战方针。

　　按照毛主席中央军委大迂回、大包围、大歼灭的战略部署，我第四野战军主力迅速由平津地区南下，行程1200千米到达中南地区，随即于1949年7月发起直沙和湘赣战役，解放了宜昌、沙市和湘赣广大地区，并于8月争取了国民党长沙绥靖公署主任、湖南省主席程潜和第一兵团司令陈明仁军部起义。这迫使当面之敌白崇禧集团仓皇逃至衡阳、宝庆地区，企图再构筑一条东与余汉谋集团衔接、西与敌川湘鄂绥靖公署宋希濂集团呼应的湘粤联合防线，继续与我对峙、阻我前进。针对白崇禧的作战特点和部署，毛主席中央军委及时指示四野前方指挥员：“白崇禧本钱小，极机灵，非万不得已绝不会与我作战。因此，对白崇德集团作战，应采取远距离迂回包围方法迫使其最后不得不与我作战。”

　　如何落实毛主席中央军委的指示，迅速、完全地歼灭白崇禧集团是四野面临的重要课题。为此，四野首长连日召开会议，进行作战部署，认真分析白崇禧集团在我军进攻下可能采取的行动：一是撤往云、贵：二是逃往海南岛；三是撤往广西死守老巢；四是在湘南与我决战。这四种选择前两种会使三处敌人集聚，增加我军解放上述地区的困难；第三种退守广西，更对我军十分不利。白部在广西老巢可凭借重重大山的复杂地形与我周旋，无疑会增大我军消灭该部的困难，如白部退至越南境内，不仅将使我军束手无策，而且还会给胡志明领导的越南人民革命斗争带来巨大压力。只有把白崇禧集团滞留在湘南地区与我决战的第四种行动，我军既有决胜的把握，又对以后战局发展和彻底消灭国民党残余力量极为有利。但白崇禧集团究竟会采取哪种战略行动，四野首长一时难以准确推断。于是情报战就成为大战前夕的重要环节。为此四野政委罗荣恒和参谋长刘亚楼立即将负责情报工作的四野二局局长彭富九叫来，交结他一个特殊的任务：采取一切手段，迅速查清白崇禧集团下一步的行动。

　　彭富九局长受领任务后，深知责任重大，它直接关系到我军制定何种作战方针和采取何种作战行动。令他焦急万分的是，目前我军虽多路侦察极尽努力，但仍未掌握有价值的情报。经过反复思考，他感到不仅要从人力侦察中获取情报，而且要从技术侦察中打开突破口。于是他立即把相关侦察员叫来，共同将我军电台截获的几百份敌往来电报找来逐一仔细分析研究，力图从中找出蛛丝马迹。这时，有三份电报引起了彭局长的注意：第一份是白崇禧司令部电令各军给团以上单位发五万分之一的广西地图；第二份是白崇禧电告广西省政府速报各地存粮数；第三份是电告广西省政府上报各地桥梁分布及承重情况。彭局长立刻意识到这几份电报的价值，便迅速把电报和他的看法向首长做了汇报。首长经过分析，很快判断出白崇禧集团有想回广西老巢的战略企图。

　　 在此基础上，首长又进一步分析，白崇禧集团虽然计划退守广西，却绝不会甘心不战自退放弃湘南，眼下正处于举棋不定之中。这正利于我军抓住战机，消灭白崇禧主力于湖南地区。然而，我军如作战行动急猛，白部就可能会迅速退守广西，出现我军极不愿看到的结果。为实现毛主席和中央军委消灭白崇禧集团主力全部或大部于湖南地区的战略要求，四野首长制定了先稳住敌军，暂缓攻击，以两支部队从东西两翼作战略迂回，截断敲退路后再围而歼之的作战方针。具体是以第13兵团为西路军取道沅陵、芷江，直插广西的百色、南宁，断敌西退云、贯的退路；以第4兵团、第15兵团和两厂纵队为东路军，夺取广州，尔后第4兵团继续西进，实施大迂回，断敌逃向雷州半岛和海南岛的退路，与西路军形成对白崇禧集团的钳形合围；以第12兵团为中路军，发动衡宝战役以牵制敌人；待我合围完成后，尾随敌人进人广西，与预期到达的第4、第13兵团最后歼灭白崇禧集团于广西境内。遵照四野总部指示，我第4、第13兵团两支部队避大道、走小路，昼伏夜行，执行战略迂回任务。但毕竟是大部队行动，随时都有被敌发现的可能，如意图暴露会使我军前功尽弃。为此，野战军首长决定采取进一步措施，最大可能地稳住白崇禧集团。那么，采取什么办法最好呢？

　　恰在这时，我军破获了敌军在长沙的一部电台，并俘虏了敌电台台长。原来，“小诸葛”白崇禧在长沙撤退时还耍小聪明地布置了潜伏电台，专门搜集我军最新动向的情报定时发送。彭富九局长立即把这个情况报告给罗荣桓政委，罗政委经过片刻思索立刻尖锐地问道：“敌军知道不知道这个电台被我破获？”彭局长回答：“这个情况还不清楚。”

　　罗荣桓政委听后，立即指示彭局长连夜突击审讯被俘的敌电台台长，把情况搞清。敌台长是个白面书生，被俘后一直惊恐不安，彭局长在审讯中对他进行了政策攻心，详细讲明了我军优待俘虏的政策，启发他弃暗投明。敌台长经过教育后表示愿意投诚效力站到人民一边。他交代说电台被破获的报警暗号目前还未来得及发出，白崇禧司令部眼下并不知道该电台已被解放军破获。同时他还交出了电台密码。

　　野战军首长得知这一情况后极为重视，经过研究，决定将计就计利用这部电台向白崇禧司令部发报，用假情报迷惑麻痹敌人，以达到拖往故人、掩护我军战略行动的目的。于是刘亚楼参谋长亲自拟就了电文，内容大意为：共军四野士兵多系东北人，初到南方水土不服，又极为疲惫，伤病员甚多，正处于休整状态，部队已发放秋衣，未发现有重大行动之迹象云云。这份电报由彭富九局长亲自监督敌电台台长拍发。罗荣恒政委听到电报发出后十分风趣地说：“小诸葛”这回可要聪明反被聪明误了。

　　白崇禧收到电报后信以为真，经过一番仔细研究，“小诸葛”非常自信地断定我军四野目前还需要段时间休整，不会很快向其发起进攻。这是因为：一是四野几十万大军干里转战初到南方，北方士兵肯定会水土不服，非战斗减员增加，必然需要经过一番休整，当年曹操大军攻打东吴，就是因为不顾士兵水土不服继续进攻而大败于赤壁，这点，四野指挥官当然知道；二是解放军还有长沙起义原国民党军数万士兵需要整编和改造，一时也腾不出手来马上发动进攻；三是白部广西军队的战斗力在全国也是有名的，当年红军血战湘江损失惨重，很大程度上就是吃了广西军的亏，参加当年血战的四野指挥官不会不有所顾及，需要做相当的准备才会发动进攻。白崇禧于是便制定了继续修筑工事，先图固守、寻机再战的方针。当我军第4、第13兵团完成战略迂回包抄，与正面我第12兵团对其形成三面夹击之势时，白崇禧才如梦初醒惊慌之中急忙指挥部队全线向厂西方向撤退，但为时已晚。10月14日，我军四野向敌发起了总攻，一举消灭白崇禧集团主力第7、第48军4个师47000余人。其中敌第7军是白崇禧装备最为精良的家底部队，它的覆灭使白崇禧集团受到了致命打击。

　　 衡宝战役结束后，毛主席发电报称赞四野在情报战线也打了一个胜仗，用假电报迷惑稳住敌军，赢得了战机。战后，国民党内部和外电也议论纷纭：素以“小诸葛”之称的白崇禧在与我军的角逐中，为何竟没有查觉出我军的战略意图和行动，落得退路被截、本钱丧尽的惨败?其实他们哪里知道，“小诸葛”正是太聪明，才栽到了我军假情报的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