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焦世界军事医学心理学战略防护
——访我军军事医学心理学专家娄振山教授
李柰 本报记者 别义勋 本报特约通讯员 葛克友
■一个不容忽视的重大战略性前沿课题
战争既是双方物质的较量，也是精神和心理的较量。在现代战争及其军事对抗的全过程中，高度重视军事医学心理学防护具有重要战略意义和价值。
记者（以下简称记）：现代战争表明，心理战能力的强弱以及对战争环境的心理适应和应对能力，已经成为影响战争进程和结局的重要因素。 然而，从物质的战争和精神或心理的战争两方面而论，后者仍存在巨大的盲区。请娄教授从现代军事医学心理学战略防护的高度谈谈有关知识，以及当今世界的研究进展与水平及其实战应用等情况。
娄振山（以下简称娄）：今天，信息化战争条件下的“心理较量”，已成为“现代‘一体化战场’上区别于陆战、空战、海战的第4种作战形式”，对参战者所造成的心理杀伤呈现出全时空、超立体，全领域、高强度，全方位和高技术的杀伤机理。所以，加强现代军事医学心理学战略防护研究，已越来越引起各国兵家的高度关注和重视。
外军最新研究表明，“第二次海湾战争中美英联军对心理战的重视程度，丝毫不亚于强大的武力打击。”外电甚至有评论说，伊拉克在战争中完全是输在了美英联军的强大“心战攻势”上。
记：从现代军事医学心理学的角度看，心理杀伤的影响和作用如何？
娄：进入新世纪以来，外军在相关领域的研究不断取得新进展。比如据外军最新研究预测，在未来高技术战争中，头30天内4名减员中至少会有1名心理杀伤减员，如果持续作战并伴有核、化学、生物武器威胁，则30天内心理杀伤减员与战斗减员的比例将从1∶3增加到1∶2；当战争和高强度战斗持续超过30天后，心理异常率将可能超过战斗伤亡率。
所以，目前许多军事大国都十分重视加强现代军事医学心理学的战略保障与防护研究，并作为重大战略课题不断加大人力、物力和财力的投入力度。
■现代战争心理学杀伤特点及其应激反应
信息化战争条件下的“心理较量”，已愈来愈成为“现代‘一体化战争’的基本构成和重要作战形式”。
记：现代高技术战争表现为高精度、高速度、高毁伤、高消耗和快节奏、快反应、强对抗，同时也表现为人的知识、体能、意志和心理等综合较量。那么，对于现代战争的心理应激反应特点都有哪些？
娄：这需要能够了解高技术信息化战争中常见的心理应激源。比如，高科技武器具有较强的威慑力，由于现代作战中进攻武器已由单维性转为多维性，作战人员会在较短时间内出现神经和脑电生理严重异常，而造成认知和动作失调，特别在核、化、生、超能等新概念武器袭击下会形成超压现象，使人的生理、心理受到强烈刺激，进而产生严重的特异性生理和心理医学损伤。
记：外军有关研究认为，自主伤亡的威胁、友邻的误击以及对抗机制的破坏常和战争的环境因素影响紧密相关？
娄：对。现代战场环境极端恶劣，可严重削弱人体生理机能。如心理战武器等所形成的巨大噪声，能使人的感觉神经系统暂时麻痹，形成短时间昏厥，从而削弱其作战反应和应变能力。
记：现代战争中的体能消耗与战斗行动的高度智能化关系怎样？
娄：现代作战装备已迈向自动化、信息化、智能化，要求作战人员从体能型转向智能型，要求战斗人员能够更加灵活、准确、协调地控制高新技术装备，尤其是各种信息化作战装备。因此，现代战争对作战人员的体能和智能提出了新的要求。如海湾战争连续不断的轰炸和地面持续作战，使战斗人员在消耗巨大体能的同时，也承受了超负荷的心理压力，伴随着“睡眠剥夺”，使双方战斗力均受到严重影响和考验。
■于军事对抗全过程消除心理阻力与盲区
立体战争被视为现代常规战争的“缩影和演练”，而其中心理战战法日益走向前台。
记：在长期以来物化的战争始终处于主导地位的情况下，外军为什么会热衷于军事医学心理学的研究？
娄：许多国家尤其是美军一直有重视追踪世界前沿科学技术研究的传统。美国很早便十分关注和重视军事医学心理学的研究工作。上个世纪20年代美国普莱西首先开始了研究程序教学，50年代心理学家斯金纳再度推动了这方面工作，美国的军事心理学家很快便把程序教学引入到军事教学训练中。此后，不断增加研究经费，并结合战争实践，把心态健康提升到保证部队战斗力的高度，设法消除战争全程的心理阻力与盲区。
记：外军的心理学运用历程大体情况如何？
娄：先重点说说美国。两次世界大战中，美军设立了许多心理学部门，武装部队均设有心理部，医务部中也设有心理分部，在前线远征军司令部还设有心理战机构，专门从事心理战工作，可见战争心理学一直成为美国军事心理学中最突出的研究领域，其《军人心理学》曾受到许多国家军事心理学机构的重视。
当前，美国军事心理学的主要课题有：军事人力资源的心理学研究，军人评价的心理学研究，军事训练的心理学研究，军事组织效率的心理学研究，作战的心理学研究及军事工程的心理学研究等。
记：据有关报道，俄军在新军事变革实践中，也一直十分重视军事医学心理学防护体系的建设？
娄：是的。在俄军军事改革中，始终坚持把军人心理教育和心理疾患防治工作放在科学的高度予以重视，视其为稳定部队、提高战斗力的重要保证，并且这方面工作一直保持着优势地位。尤其是，目前军事医学心理保障已成为俄军新的保障类型，与作战保障、技术保障、后勤保障共同列为四大保障类型。
■攻防互寓达成“不战而屈人之兵”的高境界
高技术战争具有高强度、高速度、高精度、高智能化和高隐形化等特征，而心理战攻防是柄双刃剑，既可造成严重失能性心理反应，又可形成战略威慑。
记：现代高技术的应用正在加速改变人类的战争形态，并给世界新军事变革不断注入强大活力，心理杀伤与防护如何扬长避短实施自己的新变革，其作用如何？
娄：在未来高技术心理战中，人们将会充分利用现代科学技术的最新成果，从而使心理战在攻防对抗的活剧中能够产生出巨大的军事效益，以达成“不战而屈人之兵”的高境界。
记：心理杀伤的负面影响都有哪些？如何进行有效的防护？
娄：按对参战者心理杀伤情况分类，可大致分为急性和慢性心理杀伤。急性心理杀伤，主要指参战者在参加战斗后数小时内发生的失能性心理反应；慢性心理杀伤，主要指参战者在参加战斗后长时间(数天或数周)一直处于心理高压状态，又称战斗心理疲劳、战斗心理衰竭。尤其对战争性创伤后应激障碍（PTSD）的困扰，目前许多国家均加强了研究深度和力度。海湾战争中，美军最初只是一味注重物质保障，而忽视了精神和心理保障与防护；而在伊拉克战争中，美军充分吸取前车之鉴，向前线派遣了大批心理医生，使战斗力发挥出了最大的潜能。
■军事大国研究心理战应用紧锣密鼓
唯物主义辩证法告诉我们，在未来战争中，优势与劣势可以依一定条件相互转化，力量弱势一方欲做到不为敌假象所惑，不为敌策反所动，不为敌威慑所屈，就必须筑牢心理防线。
记：现代战争中，各种高技术武器装备的大量使用，向传统心理战模式提出了严重挑战。请谈谈目前一些军事大国在加强高技术条件下的心理战研究上有哪些新进展？
娄：在现代信息化战争中，除军事打击因素外，日益完备的心理战机制也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目前外军从心理战战略到心理战战术、从传统战法到现代高技术手段运用，明的暗的、软的硬的、有形的无形的，可以说无所不用其极。所以，在现代信息化战争条件下，必须突破传统心理战模式，充分运用新技术和新战法。
记：从外军的发展情况看，他们如何提高现代心理战保障水平？
娄：大体上外军目前正着重搞好三种保障，一是搞好人才保障，用战略眼光切实抓好心理战人才培养；二是搞好软件保障，重点加强研究他国的心理战经验，掌握心理战最前沿的发展动态，并吸收和借鉴各国最新成果；三是搞好硬件设施体系保障，加大心理战教育训练设施的投入，充分利用现有资源，为心理战的研究演练提供强有力的基础保障。
■努力完善战争心理医学快速反应保障体制
健全的战争心理救治快速反应保障体制，是做好战时军事医学心理防护的重要一环。
记：目前，一些军事强国在构建和健全战争心理医学快速反应保障体制方面都有哪些特色和新举措？
娄：像俄、英、美、印等国都有一些引人注目的新做法。比如，俄罗斯军队已建立起全新的心理医学快速反应保障体制，人们形象地称之为“心理急救中心”，他们在实战中发挥了巨大优势，有益地促进了战时心理康复医疗。据俄军有关统计，通过运行集群心理救助机制，80％以上官兵第二天就能够适应作战条件和掌握基本的自我保护措施。
英军对心理疾病患者的治疗也十分重视，其部队医院和国防心理治疗中心的经费由国防部拨给。英军认为，经过严格心理训练的官兵，在战场上可以更好地提高战斗力水平。
娄：美军现在已建立起一套完整、成熟、高效的战争心理疾病保障与防护体制。在近期的几场高技术局部战争中，该体制均出色地发挥了作用，既大量减少了非战斗减员，又较好地完成了心理医疗保障任务。
■高度重视军事心理医学防护平战时转换功能
重视平、战时功能转换作用已成为各国铸造心理防护盾牌的一大共识。
娄：目前，围绕信息化战争的特点，各国纷纷推出了适合各自国情的军事医学心理学体系发展目标。
记：其体系结构、功能和发展重点有哪些？
娄：重中之重，便是高度重视平、战时的功能转换作用。
概略地说来，根据和平时期和战时的特点，外军共同的一些措施包括：缩短任务周期，加快海外和常驻部署部队的轮换；加强对部队的思想和心理素质教育，不断提高军人在各种条件下特别是平、战时的心理承受和转换能力；提高指挥员的领导素质，增强群体的凝聚力与亲和力；重视家庭的影响和作用；充分搞好军中心理咨询，重视军人的休息、休假和娱乐活动等。
■突破“战场化医学心理模式”成为重要发展趋势
现代军事医学心理学另一新趋势：是运用高科技手段改变生理机制，促使心理品质“战场化”。
记：进入新世纪以来，世界范围内各种新理论、新概念、新技术、新机理、新发明等可谓日新月异，在这样的大背景下现代军事医学心理学正孕育哪些新突破？其发展趋势和新的动态是什么？
娄：总体上看，突破战场化医学心理模式将成为重要发展趋势。比如近年来在助眠药物领域正在发生一场悄悄的革命，引出了一种新的观念，即药物改变睡眠结构，一些军事大国对此予以极大的关注。据悉，这些新药物几乎可以使人摆脱自然的束缚，能够安全地连续几天使人们保持无需睡眠，且精力充沛，感觉更加机敏，而且不会导致上瘾和随后到来的痛苦崩溃情景。
记：未来，所谓“人性化的武器”将会对军事医学心理学的发展产生怎样的影响？
娄：当前，“机器人性化”这一发展趋势非常值得人们关注。今天完全有理由相信，如果充分运用先进的电、磁、波、声、光甚至DNA等现代高科技，来挖掘“人-机”潜能，增强“人-机”的功能和能力，就一定能够像当年人类会创造出电灯、电视和汽车、火车、飞机一样，届时人类运用聪明才智创造出有头脑、会思考的无畏战士“终结者”或“忍者”的日子将不会太遥远，同时军事医学心理学的发展也必将会面临新挑战！
人类社会的历史进程，始终伴随着战争与和平两大力量的冲突与角逐。一方面战争的能量总是悄然聚集，并不遗余力地向着和平的时空扩展渗透，另一方面是和平代表着人类文明的主导力量，总是竭尽一切所能地遏制着战争恶魔迅疾演进的步伐。然而，就总的发展规律和趋势而论，战争既包括了人与武器装备系统、国防实力与战略资源、战争动员与运行机制以及作战保障体系等诸多方面，同时也更涵盖了战略心理预置与防护等科学体系的众多领域。因此，在着眼打赢未来信息化战争的新形势下，努力消除战争及其对抗全过程的军事医学心理学盲区与空白点，具有极为重要的战略意义。为帮助广大读者及时宏观地了解和把握世界在相关领域的最新知识与动态，本报记者日前专访了我军军事医学心理学专家娄振山教授，请他以“聚焦世界军事医学心理学战略防护”为题，引领大家共同进入一个让人眼界洞开的军事科学新领地。——编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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