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又在谋求核霸权?

B2-突破音障

俄罗斯“白杨”-M洲际弹道导弹

“民兵”III洲际弹道导弹

“三叉戟”II D5潜射导弹

　　美国又在谋求核霸权?

　　(美)凯瑞-利比尔 达里尔-普雷斯

　　彭涛 王昭薇　编译

　　关于核问题的争论现在看来似乎有些不合时宜，但实际上它比以往更值得探讨，因为“相互确保摧毁”时代正逐步走向终结。今天，美国自近50年来第一次如此接近核霸权。也许在不久的将来，美国就将通过“第一次打击”摧毁万里之外俄罗斯及中国的核武库。之所以出现这一戏剧性的变化，是因为在核力量的天平上，一方面是美国不断改进其核武器系统；另一方面，俄罗斯武库的规模急剧缩小，而中国核力量现代化步伐进展缓慢。

除非华盛顿改变现行政策，或者莫斯科及北京立即采取措施提高其核力量的数量及警戒度,否则世界其他国家生活在美国核霸权阴影里的时代即将来临。

　　不懈追求第一次打击能力

　　50年来，五角大楼的战争计划者精心构筑了美国核武库，以慑止针对美国的核袭击，或者在必要情况下对敌方的核力量采取先发制人的攻击赢得核战争。为达此目标，美国形成了“三位一体”的战略核力量体系——战略轰炸机、洲际弹道导弹，以及弹道导弹核潜艇。“三位一体”的力量结构降低了敌方通过一次打击彻底摧毁美国核力量的几率，即便是在遭遇敌方核突袭的情况下，也能保证美国拥有强大的还手之力。这种报复将确保摧毁敌方大部分城市及工业中心，从而慑止其针对美国的进攻。同样，美国也能运用“三位一体”核力量对敌方核武库展开攻击性行动：隐型轰炸机能悄无声息地避开敌方的雷达；核潜艇能在靠近敌方海岸线的地方发射导弹，使对方领导人没有时间作出反应；极其精确的陆基导弹则能被用来摧毁敌方加固了的导弹发射井，甚至还能直接命中点目标。具有摧毁敌方核力量、消除敌方报复性打击可能的能力，就被称为“第一次打击”能力，或者称之为核霸权。

　　冷战之初，美国从核霸权中获得了巨大的战略利益：在同苏联的博弈中获得优势地位（例如，1948年柏林危机期间，美国制定了代号为“烤肉机行动”的对苏作战计划，拟用34枚原子弹一次性轰炸苏联24个城市）；它还对驻扎在欧洲的苏联红军制定了核战争计划。假如苏联在上世纪50年代入侵西欧，美国将立即对苏联、其东欧的代理人以及其中国盟友发动大规模的核打击从而赢得第三次世界大战。这些战争计划并非出自五角大楼的中层官僚的杜撰，它们全都获得了美国政府最高层的批准。

　　上世纪60时代初，当苏联也拥有了报复性的二次打击能力之后，美国的核霸权开始衰退。伴随这种发展，出现了“相互确保摧毁”的局面。虽然华盛顿放弃了“第一次打击”核战略，但是在以后的冷战岁月里，美国还是极力试图摆脱“相互确保摧毁”僵局，并希望重建其核霸权。为应对苏联的核威胁，美国一方面以苏联指挥控制系统为目标，不断提高核武器的精度以及破坏力，同时建造了数量庞大的多弹头陆基弹道导弹、潜射弹道导弹、隐型轰炸机以及行动诡秘的核巡航导弹，并派出攻击型潜艇跟踪苏联的弹道导弹核潜艇；另一方面，它还不惜在导弹防御系统上投入巨资，不断加大研发力度。由于同样不满于“相互确保摧毁”局面，苏联也建造了大规模的核武库，以此希望获得对美核优势。虽然双方都远没有获得“第一次打击”能力，但是谁也不愿意退出核军备竞赛，因为两个超级大国都意识到核霸权所带来的利益，双方都不希望被对手甩在后面。

　　冷战结束以后，山姆大叔并没有丝毫减缓改进核武库的步伐。美国的弹道导弹核潜艇替换上了精度更高的“三叉戟Ⅱ D-5”导弹，其中一些“三叉戟ⅡD-5”导弹装备有新型、更大当量的核弹头。海军还增加了部署在太平洋的弹道导弹核潜艇数量，这样，它们就能在距离中国海岸线很近的地方或者在俄罗斯早期预警雷达网络的盲区进行巡逻。空军同样升级了B-2隐型轰炸机上的航空电子设备以使它们能在极低的高度飞行，这样做是为了避开敌方最先进的雷达。按照军控协议的要求，空军于2005年拆毁了极具威力的“和平卫士”导弹，但它通过在“民兵”弹道导弹上安装“和平卫士”的大当量弹头及先进的再入载具，大幅度提高了“民兵”导弹的作战性能，同时，空军还升级了“民兵”的制导系统以匹配“和平卫士”的精度。

　　恐怖的不平衡

　　冷战结束以后，俄罗斯继承了苏联61%的远程轰炸机、42%的洲际弹道导弹以及20%的弹道导弹核潜艇，然而由于诸多方面的原因，俄罗斯战略核武库的状况急剧恶化。据专家估计，俄罗斯核武库衰减的真实幅度或许比裁军协议中规定的还要高，而且俄所保留的核力量几乎都不能立即投入实战。当前，俄罗斯战略轰炸机仅仅停放在两个军事基地，因此对于突袭来说显得非常脆弱，此外，这些飞机极少进行训练演习，其弹头也封存在基地之外。存放在发射井中的洲际弹道导弹至少有80%都超过了最初设计的服役年限，由于试验失败及生产速度制约，俄罗斯新型导弹的列装进度也受到了阻碍。俄机动型洲际弹道导弹几乎不从进行战备巡逻，如果给出充足的预警时间，俄国人或许能从基地内将导弹发射出去，但问题是他们并没有时间去这么做。

　　俄罗斯“三位一体”核力量中的第三根支柱也已变得相当虚弱。自2000年起，俄弹道导弹核潜艇每年大概只进行两次例行性巡逻，而在1990年，这一数字是60次。（相比之下，美国的弹道导弹核潜艇每年大概进行40次巡逻）大多数时间，所有的九艘俄罗斯弹道导弹核潜艇都停靠在母港，而在那里，它们很容易成为攻击的靶子。此外，潜艇需要经过良好训练的船员才能发挥应有的效力，因为运行一艘弹道导弹核潜艇——仅仅是协同水面舰艇及攻击型潜艇以规避敌方袭击——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然而由于缺乏经常性的巡逻训练，俄罗斯艇员的操作技能就像潜艇自身的状况一样越来越糟。俄海基核力量的战、技水平可从2004年的演习中略见一斑，当时发射的几枚潜射弹道导弹全都遭遇失败：要么发射不出去，要么射向发生偏差。实际上，在2005年夏季和秋季，同样的情形再次出现，俄罗斯核力量的状况确实不敢恭维。

　　除了上述问题之外，俄早期预警雷达系统的状况也相当混乱。无论苏联或俄罗斯卫星系统从来就不具备可靠侦测美国潜射导弹的能力。（在近期的公开言论中，一名俄罗斯高级将领认为他们国家的早期预警卫星系统是“无药可救的、过时的”）在这种情况下，俄军事指挥官转而依靠地面雷达系统探测来袭的潜射导弹。但是，该雷达系统侦测范围在面向太平洋的方向上存在很大漏洞，如果美国潜艇从太平洋的某个海域发射导弹，俄罗斯领导人很可能直到弹头在头顶爆炸时才获知遭到了袭击。俄雷达侦测范围在北大西洋的某些区域也存在盲区，在弹头来袭之前仅能提供数分钟的预警时间。

　　莫斯科有可能通过分散部署核潜艇及机动型导弹，以尽量提高其生存能力，但是这也只是权宜之计。俄罗斯已经延长了其老型号、机动型洲际弹道导弹的服役年限，但效果如何，还有待检验。此外，俄部署新型战略武器的计划也不断遭遇障碍。例如，俄罗斯海军建造一艘新级别弹道导弹核潜艇的计划已远远地落在了时间表后面。现在看来，2008年之前都不会有新的潜艇下水，同样，在稍后一段时间俄也不太可能部署新潜艇。

　　一方面，俄罗斯核力量的状况持续不断恶化；另一方面，美国却加紧提高跟踪俄潜艇及机动型战略导弹的能力，这更进一步打击了俄罗斯军事领导运用核威慑的信心（早在1998年，一些俄罗斯领导人就公开质疑本国的弹道导弹核潜艇能否有效规避美国的侦察）。此外，莫斯科已宣布计划在2010年之前继续消减35%洲际导弹导弹，而据外部专家预测，实际的消减额将达到目前总量的50%—75%。也许在10年之后，俄洲际弹道导弹的数量将从1990年的1300枚急剧缩减为150枚左右。俄罗斯核武库越是收缩，美国就越容易执行“第一次打击”战略。

　　为确定冷战后的核平衡到底发生了多大变化，我们使用一套通用标准公式（该公式已被国防部的分析家使用了几十年）建造了一个计算机模型，以模拟美国攻击俄罗斯的核武库的基本情况。我们将美国攻击俄罗斯的核弹头按两个原则进行分配：最精确的武器用来对付最坚固的目标、飞得最快的武器则用来对付俄罗斯反应最迅速的目标。尽管俄罗斯对于来自太平洋上的潜射导弹几乎不具备任何防备手段，同时它还难以探测低轨道飞行的隐形核巡航导弹，我们还是至少使用一枚潜射弹头或巡航导弹对付一个俄罗斯的武器系统。需要指出的是，这次所导演的攻击行动中，俄罗斯领导人事先并未得到任何预警信息。

　　这份简单的作战计划应该远不如华盛顿的实际战略，因为华府已耗费数十年时间修订完善真实的作战方案。美国真正的战争计划很可能是首先攻击俄罗斯的指挥控制系统，摧毁俄罗斯的雷达基站，或者采取其他先发制人的行动——这些计划所需动用的军力比我们所假定的都要致命得多。

　　根据我们的推演结果，这样一次简单的突袭将对俄罗斯轰炸机基地、潜艇以及洲际弹道导弹造成致命性的破坏。需要指明，这一结果并不是基于最好情形的假设或不切实际的导演——美国导弹圆满地完成了任务，弹头全数命中目标。实际上，我们采取了标准的想定模型评估美国武器系统的误差与不可靠性。而且，我们的结果还显示即便是美国武器系统的精度比我们所假定的低20%、或者美国武器的可靠度仅为70%、或者俄罗斯的洲际弹道导弹发射井比我们所认为的坚固50%（越加固，越具有防护力），这次打击仍然可以彻底摧毁俄罗斯的核武库。

　　可以肯定的是，这样的“第一次打击”行动不一定会真实发生，但是我们的分析结果却令人深思：一波打击之后，俄罗斯领导人不再拥有任何核反击力量。除非这种情况能很快得到改变，否则俄罗斯核武库将随着时间而变得更加脆弱。

　　对于美国的攻击，中国核武库的生存几率更低。无论是发动突然袭击或是在危机发生的过程中采取行动，美国 “第一次打击”战略都将获得成功。中国战略核武库极其有限：人民解放军尚未拥有先进的洲际弹道导弹；海军拥有的弹道导弹核潜艇性能非常有限，以致于从未离开中国海域，也不再承担作战任务；中国没有远程轰炸机，它的中程轰炸机力量比较弱小，飞机型号老旧，而且生存能力低下。根据公开的美国政府评估报告，中国全部洲际核打击力量包括18枚固定发射的单弹头洲际弹道导弹。这些武器也并未列入战备值班：它们的弹头被拆卸储存，弹体也没有加注推进剂（中国洲际弹道导弹使用液体燃料，在加注24小时后就开始腐蚀弹体，而整个加注过程大概需要2小时）。由于缺乏先进的早期预警雷达，进一步降低了洲际弹道导弹的生存能力。我们认为中国对于美国潜射导弹或核巡航导弹的袭击，几乎没有预警能力。

　　一些资料认为中国正试图通过修建假的导弹发射井以提高洲际弹道导弹的生存能力。但是假发射井并不能提供有效威慑的物质基础。修建近千个假发射井也只能使攻击中国像攻击俄罗斯那么困难，而且，并没有可靠的证据显示中国正在大规模地修建假发射井。即使是中国真这么干了，其指挥官也将会始终怀疑美国是否已从众多假的发射井中分辨出哪些是真目标。

　　尽管人们对中国军事现代化谈论得很多，但北京在未来十年不太可能拥有具备可靠生存能力的核威慑力量。中国军事现代化的努力主要集中在常规力量方面，因此，其核力量现代化的进程相对缓慢。自上世纪80年代中期开始，中国就已着手发展新型潜射导弹，此外，中国还发展了机动型洲际弹道导弹（DF-31以及更远射程的DF-31A）以替换老型号的洲际弹道导弹。美国国防部预测，中国可能在未来几年部署DF-31系列导弹。

　　即便是最终部署DF-31系列导弹也不会大幅提高中国核力量的生存能力。该型导弹有限的射程（估计只有8000公里左右）极大地限制了它所能藏匿的范围，并因此降低了发现的难度。如果DF-31系列导弹部署在中国东北角（主要是在黑龙江省，靠近朝、俄边界一带），其火力覆盖范围刚刚能够到达美国本土。但由于黑龙江省山地比较多，因此导弹只能沿着数百公里的优质公路部署，或者部署在该省中央的一小块平原上。这些制约因素都降低了导弹的生存能力。

　　回顾中国核力量现代化的缓慢进程，我们很难相信中国即将拥有二次打击能力。今天，美国已经取得了针对中国的“第一次打击”能力，而且至少将保持十年时间。

　　精巧的谋划？

　　美国是在有意寻求核霸权吗？核霸权只是五角大楼内部为争夺预算份额、或是打击恐怖主义及无赖国家新威胁的副产品吗？动机往往很难考量，但是种种证据显示华盛顿正蓄意获得核霸权。首先，美国领导人一直希望获得核霸权，而当前核武库发展的性质以及官方的言辞和政策支持这一结论。

　　美国核武库的改进方案显示出它正积极寻求获得核霸权。例如，海军正在升级其W-76核弹头的引信，这一改进将运用于美国大多数潜射导弹。当前的弹头只能在相当的高度空爆，但是加装新型引信后将拥有地爆的能力（爆炸将在地面或者距离地面很近的高度进行），这对于攻击洲际弹道导弹发射井之类的坚固目标来说非常理想。海军的另一项研究计划就是最大限度地提升潜射导弹的精度（现在已经是世界上精度最高的了）。即便这些努力并未达到预定目标，在精度方面的任何改进并加装新型地爆引信后，导弹的破坏力将得到成倍提升。而只有当美国使用这些导弹摧毁大量坚固目标的时候，上述改进才真正有意义。同样，B-2轰炸机已经具备极佳的隐身性能，我们很难理解为什么空军冒着机毁人亡的风险要求它飞得更低以规避雷达的侦测——除非其使命是突破类似俄罗斯或者未来中国极为先进的防空网络。

　　冷战期间，对于核军备竞赛的一种解释是：对于预算的分配迫使它们制造出更多数量的核武器。但是今天，美国不是通过购买弹道导弹核潜艇、轰炸机或者洲际弹道导弹等昂贵的发射平台来获得霸权。当前的现代化进程主要是通过不断提升现有武器系统性能实现。重复利用退役的“和平卫士”导弹弹头及再入载具（有报道称额外的“和平卫士”弹头将被安装在海军的潜射导弹上），是一种有效节省投资的方式。这些步骤看上去更像是一整套完整的方案,以提高美国 “第一次打击”能力，而并非仅仅为了争夺预算份额。

　　一些人可能怀疑美国核现代化努力的意图是否真是为了对付恐怖分子或无赖国家。考虑到当前所进行的反恐战争，可以理解美国为什么要致力于研究钻地核弹（用来摧毁坚固的地下目标），我们也可以认为升级W-76弹头是为了对付无赖国家的大规模杀伤性武库，或是那些被恐怖分子藏匿于洞穴中的武器。但是这样的解释还不够充分：美国已经拥有了数千枚可攻击掩体或洞穴的核弹头，如果改进核武器的目标真是为了对付无赖国家或恐怖分子，那么现有的核武器就足够了，它不需要通过对W-76进行改造以获得另外一千枚地爆弹头。因此可以认为，美国正是为了获得针对俄罗斯及中国的“第一次打击”优势，而规划当前与今后的核力量结构。

　　此外，刻意追求核霸权完全与美国所公开宣称的、巩固其全球霸主地位的政策相一致。布什政府《2002年国家安全战略》明确指出，美国致力于建设军事霸权：“我们将建立足够强大的军力，以压制潜在对手试图超越或挑战美国。”为达此目的，美国公然谋求现代军事技术各领域的领跑地位，不仅体现在常规力量方面，而且也体现在核力量方面。

　　华府对核霸权的渴望能帮助我们理解美国导弹防御战略。对导弹防御持批评态度的人士认为，诸如已部署在阿拉斯加和加利福尼亚的原始型国家防御系统，很容易被来自俄罗斯或中国的大规模弹头或诱饵所突破。这一判断是正确的：即便是包含陆基、空基、海基、空间在内的多层拦截系统也很难在一场大规模的核袭击中有效保护美国。但是他们却得出错误的结论，即导弹防御系统毫无用处——正如导弹防御系统支持者所宣称的那样，这种系统主要是抵御那些无赖国家和恐怖分子的袭击，而并非其他主要核大国。

　　但是，双方都忽视了美国部署导弹防御系统是在一种进攻性的、而非防御性的背景下进行的——作为对美国“第一次打击”能力的补充，而绝非一个孤立的盾牌。如果美国对俄罗斯（或中国）发动核袭击，对方将可能使用残留下来的极其有限的核力量进行反击——如果还有的话。在这个时候，即便是相当粗陋或不那么完善的导弹防御系统就足以抵御这种报复性的打击，因为对方的弹头或诱饵已所剩无几。

　　冷战期间，华盛顿凭借其核武库慑止了苏联发动的核袭击，同时也慑止了华沙组织动用其优势常规军力攻击西欧。正是后一个任务，使华盛顿放弃了“不首先使用”核武器的承诺。尽管这一任务已不复存在，而美国也开始重新获得核霸权，但华盛顿方面却依然拒绝放弃“第一次打击”战略。此外，其导弹防御能力又有了新的发展。最具逻辑性的结论是：核战争能力已成为美国军事学说极其重要的组成部分，同时核霸权也成为美国所追求的目标。《现代舰船-军事广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