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战的伤亡到底有多大？

伊拉克不仅承受着联军带给它的伤亡，还背负着国内各派冲突造成的。

这项调查认为，自2003 年美军入侵伊拉克以

　　伊战的伤亡到底有多大？

　　正如人们所普遍预料的那样，开战没过多久，美国就取得决定性的胜利。然而，与骄人战绩相伴的是，战争也给双方带来了巨大的人员伤亡。伊拉克人的死伤自不必说，联军方面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至于伊拉克方面，伤亡数目惊人，这主要是因为，伊拉克不仅承受着联军带给它的伤亡，还背负着国内各派别冲突造成的伤亡。关于两方面造成的死亡数量，各方说法不一，难下定论。虽然伤亡数字也屡见报端和其它媒体，但它们多是来自停尸房统计的数字、美英联军发布的报告以及新闻记者采集的数据等。

这些似是而非的数字，充其量不过是为人们提供了有关武装冲突的大概印象，如人员的伤亡类型和战争的发展趋势等。但是，人们不可能仅凭官方数据和媒体数字来评估此次战争给伊拉克人带来的沉重负担，特别是当通盘考虑到包括无辜平民在内的全体伊拉克人时。只有采取基于人口的调查方法才可以估计一个国家总的死亡情况。正是基于这种考虑，美伊联合调查小组早在2004年就进行了一次调查，结果表明，自2003年3月至2004年，已有10万人属于超额死亡。不过，由于战势丝毫未减，再加上派别冲突也在不断升级，暴力死亡率可能已有所改变。因此，在2005年晚些时候，该调查小组重新拟定计划，于是就有了2006年的这次调查。

　　2006年调查与2004年调查的目的大致相同，主要都是计算伊拉克国内的“超额死亡”数目。所谓“超额死亡”，指的是如果没有战争，按照和平时期死亡率计算，本来不会死亡的人数和死亡率。正常死亡率是根据2001年1月1日至2003年3月1日的死亡情况调查计算出来的，可以认为是死亡率“基数”。

　　调查结果

　　自2002年1月至2006年6月，在12,801名接受调查的人员当中，报告的出生人数为1474名，死亡人数为629名。

　　死亡率和毛死亡率　本文中死亡率的计算方法是：一年之内每1000人中的死亡人数。不计死亡原因（各种死因加在一起）而得出的死亡率为毛死亡率。2006年的调查结果表明，自2002年1月至2003年3月美国入侵之前，伊拉克人的年死亡率为5.5‰。这个数字与美国人口普查局算出的数字非常接近，和美国中央情报局引用的数字也大抵相同。而在2004年的调查中，该调查小组得出的数字为5.0‰，这个数字与2006年得出的数字非常接近。这说明战前5.5‰的毛死亡率是比较可信的。

　　为了便于分析，该调查小组将为期40个月的调查分为三个阶段：2003年3月至2004年4月为第一阶段，2004年5月至2005年5月为第二阶段，2005年6月至2006年6月为第三阶段。

　　• 战前死亡率： 5.5‰（指年平均毛死亡率，下同）

　　• 第一阶段（2003年3月至2004年4月）： 7.5‰

　　• 第二阶段（2004年5月至2005年5月）： 10.9‰

　　• 第三阶段（2005年6月至2006年6月）： 19.8‰

　　• 入侵后总的年平均毛死亡率：13.2‰

　　超额死亡率　5.5‰的年死亡率是伊拉克每年毛死亡率的“基数”。可以设想，如果不是因为伊拉克战争，伊拉克的年死亡率会一直保持这个基数，甚至还有可能下降（考虑到生活水平的改善，这是非常可能的）。美国入侵伊拉克后，三个阶段的超额死亡率分别是：

　　• 第一阶段：2.6‰

　　• 第二阶段：5.6‰

　　• 第三阶段：14.2‰

　　• 入侵后伊拉克总的年超额死亡率：7.8‰

　　暴力死亡率　美国入侵伊拉克之前，被调查人口中死于暴力的非常之少，暴力死亡率基本为零。美国入侵后，暴力死亡率迅速上升。而且，几乎所有的暴力死亡都在“超额死亡”之列，可以称之为“暴力超额死亡”。美国入侵伊拉克后，三个阶段的暴力死亡率分别是：

　　• 第一阶段：3.2‰

　　• 第二阶段：6.6‰

　　• 第三阶段：12.0‰

　　• 入侵后总的暴力死亡率：7.2‰

　　非暴力死亡率　2004年和2006年的调查均表明，伊拉克战争之前，暴力死亡非常之少，所有的死亡几乎都是非暴力死亡。（该调查小组说的“非暴力死亡”，指的是除了预谋暴力致死之外的死亡，也就是说，该调查小组说的非暴力死亡，依然包括“意外事故”，如车祸等，因为它不是有预谋的屠杀）。而在美国入侵后，暴力死亡率一路攀升。非暴力死亡率的走势则是：在伊拉克战争最初阶段，非暴力死亡率略有下降；在接下来的一年多，非暴力死亡率保持稳定；2005年6月至2006年6月，非暴力死亡率开始上升。根据调查小组的估算，在第三阶段（2005年6月至2006年6月），非暴力超额死亡率约为1.2‰，而在2006年的前六个月，非暴力超额死亡率约为2.0‰。非暴力死亡率的上升，不能说明伊拉克的死亡率基数的提高，它只能说明：因为卫生条件欠佳和生活环境恶劣，死于疾病的伊拉克人正不断增多。

　　伊拉克死亡人数的估算

　　将5.5‰作为年死亡率的基数，超出的部分将被认为是超额死亡率。据此，该调查小组得出，美国入侵伊拉克以来，伊拉克总的年超额死亡率为7.8‰。将超额死亡率应用于被调查区域的总人口（2610万），该调查小组估算出，2006年7月，伊拉克共有654,965人属于超额死亡。这些超额死亡的原因虽然各式各样，但无疑都是这场战争带来的。

　　超额死亡可以进一步分为两类：一类是暴力超额死亡，另一类是非暴力超额死亡。其中，暴力超额死亡占超额死亡的绝大部分，其死亡率为7.2‰。将该死亡率用于伊拉克的总人口，可以算出，截止到目前，有601,027伊拉克人属于暴力超额死亡。这样，余下的53,938人就属于非暴力超额死亡。非暴力超额死亡率在2006年年初基本保持稳定，然后开始略有上升。

　　哪些武器导致了死亡？伊拉克战争之初，造成死亡的主要原因是炮火。空袭是战争刚打响时最常见的致死原因。在所有已知死因的死者中，死于空袭的占13%。在一些地方，死于空袭的所占的比例更大。后来，汽车炸弹袭击造成的死亡呈上升之势。不过，一些炮弹击中汽车的情况，也被归到了自杀式汽车炸弹爆炸上。

　　谁该为死亡负责？

　　接受调查的家庭被问到这样一个问题：谁应该为他们家庭成员的死亡负责？在很多情况下，这并不是一个容易回答的问题，因为单是判断哪些人确是死于战争就已经很困难。因此，只有当死者所在的家庭很清楚地知道死者确实是战争的牺牲品时，调查小组才将其考虑在内。

　　在这次调查中，被记录的只有那些可以明确指出哪一方应为其家庭成员死亡负责的家庭。调查小组只能听信死者家庭的陈述，调查小组本身没有特别的方法确定哪一方应为死者负责。

　　联军打死的伊拉克人在所有伊拉克死者中的所占的比例每年均不一样。不过，美英联军打死的伊拉克人的总数目在2005年初有所上升，然后渐趋平稳，直到2006年又开始上升。2006年，联军造成的死亡占死亡总数的比例与2005年相比，有一定减少。但是，由于2006年伊拉克的总死亡人数增加了，所以，虽然比例减少了，联军造成的死亡的总数还是增加了。

　　调查结论

　　伊拉克的死亡人数每年都在递增。2006年，联军带来的死亡占所有死亡的比例开始下降。然而，受访家庭所报告的联军带来的死亡数却年年在增加。战火一直是死亡的主要原因，虽然自2005年以来，汽车炸弹爆炸造成的死亡比例开始增加。2005年和2006年，非暴力死亡开始增加，这说明：卫生状况欠佳、生活环境恶化，以及医疗服务跟不上造成的恶劣影响开始突显。不过，从统计学的角度讲，由于非暴力死亡人数非常之少，所以尚不能得出什么确定的结论。

　　根据调查小组做得最好的估算，伊拉克战争造成的死亡总数为654,965人。在这些人当中，601,027人直接死于暴力。当然，这只是调查小组的估算，实际死亡数可能略多于或少于这个数字。但不管怎样，这已充分说明，战争确实造成了大量人员死亡。这个数字远大于各媒体或停尸房提供的数字。这并不奇怪，因为不可能根据媒体报道给出的数字来得出伊拉克的战时死亡率。

　　与以往发生的冲突一样，伊拉克平民承受着战争带给他们的重大不幸。越南战争中，有300万平民死于战火；刚果国内的武装冲突，导致了380万人死亡；在人口总数为80万的东帝汶，20万人因战争而残遭杀戮。最近的调查表明，在过去31个月的时间里，有20万人死于苏丹达尔福尔地区的战火。而根据该调查小组的估计，在本世纪最大的这场国际冲突中，有654,965伊拉克人死于战火（占伊拉克总人口的2.5%），严酷的事实不能不让人们十分担忧。

　　美军人员伤亡情况及其负面影响

　　美伊开战三年半以来，有2700名美军士兵死亡，另有两万名美军士兵受伤。美军受伤与死亡人数之比约为八比一，这说明美军的医疗救护能力非常强，虽然受伤人数众多，但多数都被救活了。据报道，加利福尼亚一家海军医院的外科病房里，伤员的救治率达到了97％。

　　在伊拉克战争中，美军每1000人中只有34人受伤， 3.3人死亡，这在美军伤员救治史上是最低的。可以比较一下，在第二次世界大战，美军每三名伤员当中就有一人死亡；在越南战争中，每四名伤员中就有一人死亡。

　　然而，如此高的救治率也带来了新的问题，那就是：被救治人员的身体和精神健康出现了问题。在以往的医疗条件下本来活不了的士兵现在被救活了，但在这些人当中，有一部分已经被做了截肢手术，或者脑部受了损伤，也有一些伤员受到二级或三级烧伤，或者受到榴散弹穿伤，有的已经留下了瘫痪、失明等后遗症。最容易受伤的是四肢，极易遭受伊拉克土制弹药的攻击，即使穿上凯夫拉防弹背心也无济于事。受伤人员中，四肢受伤的占了三分之二，其中有436名（超过受伤总数的2%）被做了截肢手术。

　　归国老兵面临的另一个棘手问题是精神和心理创伤。《美国医学会杂志》最近的研究指出，从伊拉克战争回国的美国军人中，19.1％的人有精神问题，主要包括抑郁、焦虑、药品依赖和创伤后应激障碍（PTSD）等。其它的心理健康问题包括：不能够从战时生活调整到平时生活，对社会的适应能力减退，等等。

　　2004年《新英格兰医学杂志》的一份报告指出，在接受调查的伊战归国老兵中，出现精神问题（特别是PTSD）的概率与其参加战斗的次数成正比。最容易出现精神问题的人包括：被射中或受伤的人，处理尸体的人，知道自己的战友或朋友牺牲的人，杀死过敌方士兵的人，等等。打死过无辜平民或者看到无辜平民被打死却无能为力的人，出现精神问题的概率也很高。这实际上是一个大问题，因为在伊拉克战争中，被打死的无辜平民实在太多。伊拉克战争将对幸存者、士兵的家庭、医疗保健系统和社会各个方面都将带来长期的负面影响。

　　为什么会死那么多人？

　　伊拉克的死亡人数如此之众，原因何在呢？这是人们自然非常关心的问题。该调查小组认为，除了常见的致死原因外，还有一些死因也许是人们没有考虑到的。

　　首先，暴力冲突远比记者们想象的要多。大多数西方记者只是呆在巴格达采写报道，但是，暴力冲突绝不只限于巴格达地区。而即使在巴格达，除了大规模的、足以引起人们关注的冲突外，还有很多灵散的、小规模的冲突，它们往往被人们忽略了。巴格达人口约为五百万，占伊拉克总人口的五分之一。另有五百万住在库尔德人聚居的三个北方省份，它们跟伊拉克的其它地方相比，相对比较和平。余下的150万人，住在伊拉克其它地区，在这些地区中，除了摩苏尔、基尔库克和巴士拉有外国记者外，其它地方很少有记者光临。调查中，调查小组也发现，在巴格达以外的地区，有远比他们想像的多的暴力事件。而同时读过阿拉伯国家媒体报道和西方媒体报道的人也反映说，很多暴力死亡事件在英语报纸上没有被报道。

　　其次，各派别之间的武装冲突造成的死亡比例越来越大，而这一点被很多人忽略了。在调查中，调查小组发现，伊拉克境内普遍存在着派别间的暗杀活动，这无疑会带来不少的死亡。举例来说，如果在伊拉克的75个行政中心（巴格达和库尔德人聚居区以外的地区）中的每一个每天都有三人被暗杀的话，那么40个月来，总的被暗杀人数就将超过27万人。如果每天每个行政中心有四人被暗杀的话，那么这个数字将是36万。

　　再次，虽然联军造成的死亡是所有死亡中的一小部分，但仍然是不可小视的一部分。三年来，美国空军和海军每年都要对伊拉克进行千余次的空中打击，作为“近地空中支援”。而这些空中打击到底投下了多少弹药，从来没有被报道过。除此之外，陆军每年还有几千架次的直升机实施作战。一年当中，美军在伊拉克消耗的小口径枪炮弹在2亿发到10亿发之间，而且对小口径和中口径的枪炮弹的需求每年还在增加。当然，不能说明这些数字与死亡人数之间有多少联系，但是它们确实意味着伊拉克战争的作战规模着实不小。

　　最后，人们普遍对美英联军了解得多，而对伊拉克国内暴动力量了解得少――特别是逊尼派穆斯林起义情况以及逊尼派和什叶派民兵的情况。因此，要完全弄清战乱与伊拉克人死亡之间的关系，就变得非常困难。人们所能知道的只是，民兵、罪犯以及起义军所拥有的枪支，绝对不是一个小数目。有报道称，自2003年3月份开战以来，伊拉克已有400多万枝轻武器“失踪”了。另外，伊拉克人的反战情绪一直都很强烈，虽然没有直接证据证明有多少人有反美情绪，但一个很明显的事实是：相当多的伊拉克人都在指责美国对自己国家的侵略行径，并且或明或暗地支持起义军对美国军队的袭击。美国国务院和马里兰大学国际政治研究所在伊拉克进行的一次民意调查也显示，伊拉克的武装暴动非常普遍。

　　彻底弄清伊拉克战争的深度和广度，对那些有志于此的人来说，面临很多挑战。在很多方面，伊拉克战争都与以往的战争不一样。这不仅表现在伊拉克战争因为有起义军和民兵的参与而更加分散，也不仅因为贯穿战争始终的除了美伊之战外还有各派别之间的争斗。还因为，战争的很多方面都没有被报道或者报道得不够全面，因此人们对整个战争图景的了解还有很多空白，包括战争涉及的范围和冲突的性质等等。不过，在2006年调查中，美伊联合调查小组对死亡率何以如此之高，给出了比较合适的解释。

　　高死亡率说明了什么？

　　伊拉克战争中大量人员伤亡，从某种意义上说明了美国是怎样进行这场战争的。那么，如此高的死亡率到底意味着什么呢？

　　伊战造成的死亡人数众多，而且死亡率继续有增无减，说明了以下几点：

　　美国率领的联军没能为伊拉克人提供充分的安全保障。对大多数伊拉克人来说，不安全因素每天仍在增加。

　　大量无辜平民的死亡是这场冲突的直接后果。伊拉克的医疗保健系统运行维艰，而且越来越脆弱。

　　由伊拉克人（而不是美英联军）造成的暴力死亡迅速攀升，这与报道的关于派别冲突不断升级的事实相符。

　　伊拉克国内的暴力和动乱，说明存在这样一个恶性循环：暴力带来动乱，而动乱引起的更多的暴力。比如，起义者会认为他们所以向敌方开火是为了保护家庭和社区的安全，而美军也有同样的想法，结果就导致更多的人加入起义军行列，而美军也只好加大打击力度。最近关于军队行动的报道也验证了这一点。

　　暴乱的广泛性和年轻人在死亡人群中所占的比例之高，说明参与叛乱或参加民兵的人数远比人们想象的要高。

　　伊拉克的政治体制，比如其宪法，可能会导致伊拉克人在种族和宗教上的分离，从而带来进一步的不信任和不安，这种不信任和不安也会带来更多暴力事件。

　　暴力活动和枪支使用量的增加说明参与暴力活动的人正越来越多。

　　除了巴格达外，在伊拉克的其它地方也有相当一部分暴力活动存在，虽然美国战略安全的关注中心一直是首都巴格达。

　　暗杀的普遍存在和继续增长的态势，说明人们对伊拉克民兵和叛乱者的情况了解甚少，而且对于如何才能减少暗杀束手无策。

　　年轻人的大量伤亡带来一个重大问题，就是如何保证伊拉克的生存能力和社会重建，特别是对于逊尼派穆斯林聚居的地区来说。

　　《华盛顿邮报》刊载的对伊拉克人的最新民意调查显示（9月26日和27日），大多数伊拉克人认为，美军是他们国家大规模动乱的罪魁祸首，如果美国能从伊拉克撤军，暴力冲突将随之减少。

　　根据目前的伤亡数字和伊拉克局势，还无法预测，如果美国马上从伊拉克撤军，伊拉克的国内安全形势会有多大的改善。《现代舰船-军事广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