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日同盟：从依附走向合作

演习中的美日士兵

美日直升机机降突击演练

美日海上联合演习

　　美日同盟：从依附走向合作

　　(美)克里斯托弗-格里芬彭涛

　　王昭薇　编译

　　过去几年中，日本在国际事物中开始扮演越来越重要的角色，包括实现海外派兵，并在反恐战争中担负起一定的军事任务。与此同时，由于驻日美军在部署上采取了收缩战略，要求日本承担更多的防务责任，美日间也达成了一系列协调联盟关系的双边协议，双方在对待朝鲜问题上更是采取了一致的立场和措施。尽管美日联盟也会面临种种挑战，但两国都渴望保持这种亲密的关系，美日联盟不仅“从未如此好过”，未来的前景还将更加光明。

　　构建新型同盟关系

　　与1995年前后出现的情况不同，美日在2002年之后所进行的一系列双边会谈，没有一次在危机的促动下所进行的。由于没有迫在眉睫的政治需求，美国与日本都以其长远需求设置了议程表。以联合声明的共同战略目标为端点，这种分步骤实施的方式，反映出美日两国对于联盟性质和目的的深层次思考。

　　有关美日联盟重新定位的谈判同样有利于综合双方的观点，兼顾到各方的利益。2003年12月，美国总统布什在发布的《全球军力态势评估报告》中指出，要“在适当的地区保持适当的军力”，此后不久，国防部副部长道格拉斯•费思也宣称，“一切都将有序进行”。美国全球军力部署的战略调整，为日本提供了一个千载难逢参与美国政治决策的机会，而不是在美国战略决策制定完成之后再提出一些修改建议。

　　为适应美国的军事战略调整，日本正试图重新构建军力结构，以应对全新的安全战略环境：二战之后，日本军事部署重心主要集中在北海道平原，以抵御前苏联的入侵，现在，日本则要侧重应对西、南方向上可能出现的种种威胁和挑战。这种变化将引发日本自卫队财政分配支出上的重大调整，以便使陆上自卫队更加灵活机动（未来5年内，坦克和火炮在将削减1/3），同时进一步增强海上自卫队和空中自卫队的实力。

　　当前，日本军事变革中最重要的一项任务便是重组其指挥体系，使之与美军保持一致。2006年3月，日本撤销了参联会及其下属的事务局，新成立联合参谋部，作为防卫省长官统一指挥、管理自卫队的最高参谋和指挥机构。2007年1月，美国和日本升级了它们的联合作战计划。根据新的协议，日本将授权美国从驻日基地和港口发动对朝鲜的军事行动，同时计划将确定应对日本遭到直接军事攻击和日本领土之外发生紧急状况的具体措施。

　　通过这种新型军事联盟，美国与日本将满足各自不同的战略需求。同时由于减少驻冲绳的美军士兵人数，还有助于缓解日本民众对驻日美军的不满情绪。2006年，美国已经决定将8000名驻扎冲绳的海军陆战队士兵部署到关岛基地。此举不仅将使美国关闭在冲绳的普天间空军基地，还促成了日本自卫队与美军在关岛举行联合军事演习。此外，美国与日本还一致同意，汉森兵营和嘉手纳空军基地未来也将用于美日联合训练。

　　除了兵力调整之外，“美日安全保障协商委员会”的声明还为协调美军与日本自卫队的配置部署铺平了道路，促进了美日军事一体化进程。按计划，美国将把陆军第一军司令部从华盛顿州迁移到日本神奈川县的座间基地，并成立联合作战司令部，统一指挥驻日美军空军及海军陆战队；与此同时，日本陆上自卫队也将在座间基地成立中央应急集团司令部，配合美军指挥日本的快速反应部队。这将全面整合美国远东军力的实力，大幅增强美日联合应对从自然灾害到敌国入侵等种种挑战的能力。

　　以横田空军基地为例，十分明显地体现出美日之间的这种军事联盟的发展趋势。由于美军横田基地掌握了东京和东部8县的航空管制权，长期以来一直饱受日方政治家的批评。按照“美日安全保障协商委员会”达成的协议，横田基地将实现日美共用。横田基地目前已经部署有美军第5航空队，未来还将组建“联合作战指挥中心”，构建美日两军的联合指挥系统。此外，美日还计划在横田基地建立两国的导弹防御系统合作中心。当前这些工作都在紧锣密鼓地进行之中。

　　尽管有关驻日美军战略调整的问题经常在日本国会引发激烈讨论，并且讨论结果往往达不到在美国谈判代表的期望值，但是它为双方进行有关责任义务的对话提供了一个平台。无论或好或坏，亚洲地区战略格局的发展变化已经突显出这种对话的重要性。

　　假如对话是达成新型美日军事同盟关系的必要条件，那么协商这两个国家在军事同盟中的角色和任务，便是“美日安全保障协商委员会”会谈的核心内容。目前，这方面的工作已经取得了相当大的进展。例如，“美日安全保障协商委员会”在2005年10月29日发布的联合声明中，确定了从传统的防空支援到人道主义援助，从保护重要的国民基础设施到增强无人飞行器性能等在内的16项双边合作内容。

　　加强导弹防御合作

　　朝鲜于2006年7月试射弹道导弹之后，美国媒体关注的焦点主要是中途坠毁的“大浦洞-2”型洲际弹道导弹。美国之所以尤其关注这种导弹，原因在于一旦这种导弹研制成功，朝鲜就可能在“大浦洞-2”上搭载核弹头，并且将美国大陆作为攻击的目标。

　　当美国因为朝鲜洲际导弹发射失败而感到庆幸的时刻，日本政府则因朝鲜同时试射的“劳动”导弹发射成功，而承受着巨大的压力。根据日本情报部门的估计，朝鲜可能已在日本海的对面部署了多枚“劳动”导弹，这些导弹都能够从机动发射架上实施发射，非常不容易被发现和摧毁。在伊拉克平坦的沙漠地区，美军尚且难以跟踪并摧毁萨达姆的“飞毛腿”导弹，更不用说在朝鲜山区，要想摧毁这些“劳动”导弹更是有些力不从心。

　　针对这种急剧突显的威胁，美国和日本已经加快了在导弹防御系统方面的合作。截止到2006年11月，美国已在若干驻日美军基地、一些重要的大城市部署了先进的“爱国者3”导弹防御系统，并在日本本州岛北部的车力基地建成了用来监视跟踪朝鲜弹道导弹发射情况的X波段雷达。

　　同时，美国还考虑为日本的“宙斯盾”驱逐舰提供“标准3”导弹，“标准3”能够在来袭导弹的弹道顶点对其进行拦截，并能与“爱国者”导弹一道，构成日本两层导弹拦截防御体系。2006年8月29日，第一艘部署日本的美国弹道导弹防御舰艇“夏洛”号巡洋舰抵达日本横须贺港，它的部署，标志着美日联合防御项目迈出了重要的第一步。当前，装备“标准3”导弹的日本舰艇也正在紧张地建造中。

　　虽然日本希望加快发展导弹防御系统，但这一进程必然会面临一系列挑战。首先，日本很难满足发展反导系统的所需的庞大资金投入，因为其他国防项目的开支已使预算捉襟见肘。尽管国防费不超过“国内生产总值的1%”只是一条政治红线，并不具备法律效力，但日本并不十分景气的财政状况与拖沓的官僚政治也表明，短时期内日本的国防投入不会有大幅增长。在这种情况下，日本若希望建立有效的反导系统，则必须在国防建设优先级上进行艰难的权衡。

　　第二，便是上面所提到的“集体自卫权”问题，这个问题更重要同时也更难以解决。一旦日本具备了反导能力，那么它将面对“是否应该协助美军作战”这样一个难题。假如朝鲜使用弹道导弹攻击美国本土，那么日本是否应该动用其装备有“标准3”拦截弹的驱逐舰拦截这些导弹呢？——这在当前是一种违法的行为。当前,日本政府已正式授权海军指挥官在没有时间接受政府命令的情况下，有权拦截敌方来袭的导弹。未来，海军指挥官要么违反宪法动用“标准3”拦截朝鲜导弹，要么任由朝鲜导弹从天上飞过攻击美国。

　　即便朝鲜不发射导弹，美国还需要大概2年的时间，才能正式将装备有“标准3”反导系统的驱逐舰移交给日本海上自卫队。虽然美国海军反导巡洋舰能够满足这期间的导弹拦截需要，但是这些巡洋舰的雷达只能为“标准3”拦截弹指示来袭的导弹目标，而无法发现潜在的敌方舰艇。如果此时朝鲜海军对美国反导巡洋舰发动袭击，那么美国还是需要日本海上自卫队为美国海军舰艇提供掩护。同样，日本海上自卫队指挥官又要在要么违反宪法协防美军，要么让美军舰艇处于危险之间作出两难抉择。

　　日本谋求集体自卫权

　　在1999年3月的“可疑船侵犯日本领海事件”中，日本政府首次发动自卫队的海上警备行动，为自卫队参与海上执法开了先河。2001年3月，日本又通过了《船舶检查法》。该法案通过不久，日本便对一艘正在航行中的外国船只进行监视和追踪，并最终将其击沉。日本还加入了“防扩散安全倡议”(PSI)，并在2004年10月，与美国、法国和澳大利亚一道在日本海举行代号为“武士组04”的大规模杀伤性武器拦截演习。

　　这些行动使日本在贯彻“防扩散安全倡议”以及执行联合国安理会第1718号决议方面开始扮演领导角色（该决议呼吁各国监视出入朝鲜的货船），除了上述这些步骤之外，日本还在一定程度上突破了原先所禁止的一些军事活动。日本以法律中所禁止的条款（而并非自卫法），作为进行军事活动的准则，因此其参与军事行动的程度非常有限。由于许多法律规章含糊不清，意味着日本在扮演重要角色之前，必须要通过一个特别的标准法对其行为进行界定。

　　在2006年10月中旬举行的会议中，当防卫省长官久间章生被问到日本是否会在美国舰艇遭受袭击的时候提供保护，他给出了肯定的答复。然而,他并没有指明是在施行“单独自卫权”还是“集体自卫权”条件下进行这种联合作战的。同时，久间章生还暗示日本自卫队几十年禁止行使集体自卫权，到了该改变的时候了。

　　正当日本在“集体自卫权”问题上一步步走向突破的时候，外交上也面临着缓解地区局势紧张的压力，因为亚洲地区很多国家都对日本重新武装问题心存疑虑。2006年10月，朝鲜进行核试验，全世界一片哗然。日本利用美国国务卿康多利扎•赖斯访问亚洲的机会，悄悄地搁置了这一争论。

　　核选择的考验

　　二战结束后，美国为日本提供了60多年的核保护伞（它构成了日本防务政策的基石），然而目前它正面临着严峻的考验。

　　2006年10月16日，在朝鲜进行核试验一周之后，美国国务卿赖斯飞临亚洲，进行了一系列外交斡旋。期间，日本自民党资深政客中川昭一指出，鉴于朝鲜已经成功进行了地下核试验，金正日很可能已经拥有了一些核导弹，因此日本也应该就是否获得核武装展开辩论。中川昭一的讲话立即在日本国内外引起了轩然大波。尽管包括外交大臣麻生太郎在内的一些人对他表示支持，但中川和麻生都遭到了来自反对党、地方团体以及公众的广泛批评。

　　虽然日本首相安倍晋三最后重申他支持“无核三原则”，并强调无须对日本的核政策进行讨论。但是防卫省长官久间章生则谨慎地指出：“我们拥有先进的技术和导弹能力，因此我们有能力研制核武器。但是我们不打算这么做。”简言之，他重申日本拥有发展核武器的能力，但却没有发展核武器的意图。

　　这场论战透露出两个信息。第一，日本企图以发展核武器为战略筹码，迫使北京对朝鲜核计划施加更大的压力，以阻止其继续进行核开发。第二，虽然日本国内对中川昭一和麻生太郎普遍都持否定态度，但争论还体现出日本故意对美国显示出一种身处险境的姿态。

　　美国学者曾经指出，如果朝鲜使用远程火炮对一处驻韩美军设施实施袭扰性攻击，那么美国和韩国很难采取反击行动——因为平壤可以通过升级打击强度的办法威慑美、韩的行动，以此占据主动地位，并进而证明美国对盟友的安全承诺几乎是无用的。相比之下，使用导弹对日本实施警示性的攻击则更加危险。

　　仅仅从技术上来讲，反导系统能很快探测到来袭导弹，并对目标实施拦截，但之后应该采取何种反应，则将是一个艰难而又“漫长”的过程。如果朝鲜向日本投掷“劳动”导弹，即便不会造成人员伤亡，也具有明显的警示意味（例如，夜间向富士山发射这种导弹）。在未来爆发的冲突中，朝鲜可能仅仅使用一枚导弹实施打击，并静候华盛顿和东京的反应。在华盛顿和东京进行决策时，平壤又可以发表声明指出：采取先发制人的军事打击是必须的，并已对美国采取的任何进攻性行动作好了准备——这是一个瓦解美日联盟的基本手段，并最终打破华盛顿对于东京的安全承诺。

　　美日当前提高联合导弹防御能力，在很大程度上就是为了应对这种威胁。一套有效的导弹防御系统意味着如果平壤希望对日本采取有效的袭击，就必须发射足够数量的导弹，从而压制反导系统。但是这种压倒性的饱和攻击将很有可能引发一场大规模的战争，因此金正日政权也不得不在该问题上慎重权衡。可以看出，有效的导弹防御系统能够提高朝鲜发动导弹袭击的代价，增强盟军的战略威慑效力，这些都无需日本突破“无核三原则”。

　　制定路线图

　　近年来美日关系的发展比较顺利，没有证据显示这种联盟关系将走到尽头。但这两个国家之间依然存在许多尚未解决好的问题。例如，根据1996年“关于冲绳的特别行动委员会”所达成的共识，要求彻底处理好冲绳普天间海军航空兵基地问题，然而在协议达成10年之后的今天，普天间基地的迁移工作尚未取得实质性进展。尽管需要解决的难题有很多，但当务之急是首先处理好三个方面的问题。

　　第一，认真处理好当前的联盟改革计划，这项工作意义十分重大。不幸的是，许多这方面的努力都失去了华盛顿的掌控——冲绳选举朝着有利于自民党的方向发展，飞机相撞和士兵犯罪等事件促使日本民众走向街头反对美军驻扎。那么华盛顿能够采取什么样的对策呢？正如目前所做的这样，通过对联盟关系重新定位，使美军和日本自卫队在联盟框架内实现双赢。例如，在联合基地内举行两军的联合训练就是一个明智的方案。五角大楼在一份2006年的简报中指出：“所有（驻日美军）基地内，美日联军都将共用一套设施。”如果该目标得以实现，对联盟的改革将真正起到巩固联盟关系的作用。

　　第二，美国必须带头在联盟内部探索美日各自承担的任务和使命。日本自卫队正在经历一场前所未有的变革。在这一进程中，必须要融入美国的因素，施加美国的影响。虽然日本政府长期以来一直声称“最低限度的足够国防”是正当的，但依然没有达到“集体自卫权”的标准。当前国际形势的发展趋势已经越来越清晰地证明，亲密的联盟关系与协调一致的联合作战是一个不可分割的整体，如果日本拒不履行联合作战义务，也就不会同美国形成亲密的联盟关系。虽然这么做必然会面临一些障碍，但是日本领导人较之以前已经有所突破，他们未来必然会将这一势头保持下去。

　　最后，如果美国和日本希望粉碎平壤分化联盟的企图，那么必须大力加强美日弹道导弹防御合作。尽管过去有诸多因素阻止日本寻求获得核武器，但人们通常公认最重要的原因便是美国已经为日本提供了可靠的核保护伞。应该看到，倘若缺乏一个有效的导弹防御系统，这个条件也有可能面临失效的危险。 《现代舰船-军事广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