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人眼中的中国空军现代化进程

中国自行研制的“空警”-2000型预警机

中国自行研制的歼-10和苏-27成为中国空军的主力战机

中国空军的空中加油

轰6经过改装可以挂载反舰导弹

　　中国空军如何走向现代化？

　　(美)菲利普-桑德拉斯 埃里克.R.Quam

　　毛翔 编译

　　中国空军正经历着其历史上罕见的一次现代化变革，意在全面淘汰上世纪50、60年代设计生产的飞机。虽然这一进程15年前就已开始，但目前仍处于转型阶段，未来是延续以往传统的国土防空型空军，还是以现代化的装备和理论建设一支新型空军，仍是个未知数。

　　变革中的中国空军

　　上世纪80年代，中国空军装备着大量过时机型且作战能力有限，而如今她仍处在漫长的转型过程中。

转型后的中国空军将拥有一支更为精干的、主要由第三代、第四代多用途战机和战斗轰炸机组成的机群。目前仍不清楚中国是否决定研制或购买新型轰炸机，但随着先进巡航导弹的部署，将使现役的轰炸机群能够执行反舰、对地攻击等各种任务。为提高作战效能，强化空中战力，将继续扩充并整合辅助力量，如预警机、加油机、电子侦察机等。此外，为增强战略投送能力，还将扩充运输机部队。同时还将不遗余力地强化防空能力，并有可能寻求获得更有效对付巡航导弹、弹道导弹的防空武器。

　　歼-6现已全部退役，而已进入现役的先进战机的具体数量和情况仍不清楚。对于苏-27、苏-30、歼-10以及精确制导武器等先进装备，中国空军也已有近15年的使用经验。在装备苏-27、苏-30等俄制战机的同时，也经俄罗斯授权引进了苏-27的生产线，这种“中国版苏-27”——歼-11将作为空军的补充。沈阳飞机制造公司已计划逐步增加国产零部件的使用率，最终完全实现国产化。在上世纪90年代，俄罗斯在向中国提供苏-27系列飞机的同时，也在向印度转让同系列飞机，值得注意的是，转让给印度的总是比中国的更先进。据称，2004年珠海航展上亮相的苏-27SM型飞机应中国的要求进行了升级，包括换装多功能液晶显示器、配备激光陀螺仪的精确导航系统以及全球导航卫星定时和测距接收仪。中国在不断从俄罗斯购入苏-30等战机的同时，自己也组装歼-11型战机。

　　歼-10是中国首架自主研制、生产的第三代战机，极可能大量装备，成为未来中国空军的主力战机。歼-10是一种高性能多用途战机，具备空中加油能力，这极大地提升了它的航程和执行任务时的灵活性。据报道，这种飞机已开始量产，并装备了约60架，足以组建3个团。

　　近期中国空军还展示了另一种自研的战机——FC-1“枭龙”，它由中国、巴基斯坦联合研制。它的前身为“超7”并以歼-7为原形，换装先进引擎和西方的航电设备，最终达到相对价廉物美的设计目的。据闻，空军内部对这种战机不感兴趣，但生产商成都飞机工业公司却迫切希望中国军方采购这款战机，以便向潜在的国外客户展示其较高的性价比。这种低档战机可能成为空军未来先进飞机的补充。

　　空军在关注先进战机的同时，也在努力实现强击机、远程轰炸机的现代化。新近装备空军的歼轰-7型 “飞豹”战斗轰炸机体现了这种趋势。尽管歼轰-7是一款多用途战机，但它糟糕的格斗性能表明，它将主要用于执行对地攻击、反舰这类任务，能携带最初为海军设计的C-801/802反舰导弹。据称，空军内部对这种飞机也不满意，仍在努力获得更先进的多用途战机。

　　相较于空军在更新战机上所作的努力，她在轰炸机方面取得的进展则比较有限。近期已重新启动了轰-6“獾”式的生产线，新型轰-6能携带反舰和对地攻击的巡航导弹。此外，中国的军事网站也展示了不少轰-6或轰-6D型轰炸机空射巡航导弹的图片，可以看出空军已认识到，老式轰-6面对现代防空体系时极端脆弱，而新型轰-6将成为在敌防空区域外发射巡航导弹的空中平台。前不久，中国国家通讯社更是公开讨论俄制图-22和图-95型轰炸机，但迄今为止仍未决定是否引进这两种飞机。来自中国内部的消息显示，空军对上述方案缺乏兴趣的惟一原因是，希望获得一款全新的战略轰炸机，可吓阻美国军事力量介入未来的台海争端。一些中国问题专家相信，如果中国购买这些俄制远程轰炸机，将标志着中国在亚洲的威慑能力获得显著提升。

　　同时，空军也在寻求更为先进的辅助战机，以强化整体作战能力，其中包括加油机、早期预警机/机载预警和控制系统、电子侦察机和远程运输机。中国已向俄罗斯定购了4架为苏-30空中加油的伊尔-76型加油机，而中国国产的歼-8、歼-10型飞机也能通过由轰-6改装的加油机进行空中加油。随着越来越多的加油机进入现役，以及伊尔-78飞机的交付使用，将极大地拓展空军的作战能力和范围。

　　另外，中国还在努力谋求早期预警机或机载预警与控制系统，但目前得到的消息却显示，所取得的进展有限。中国方面也有人认为，就当前而言，早期预警机可能比机载预警与控制系统更有效，因为不用对指挥系统作大的调整就能发挥作用。据称中国于1996年与俄罗斯签订了A-50型预警机购买合同，准备采用以色列研制的“费尔康”机载预警和控制系统，但由于克林顿政府的巨大压力，以色列最终取消了供货。中国不得不以伊尔-76为平台自研了“空警”-2000型。这款飞机配备中国研制的相控阵雷达，据称中国已在这一系统上花费了大量精力，也取得了显著进展。但这些努力随着2006年6月份“空警”-2000原型机的坠毁而付之东流，那次事故造成了约40名技术人员丧生。此外，中国还研制了“空警”-200，它以国产运-8为平台。这两种空中预警、指挥控制平台都装备了国产相控阵雷达，并配备了能兼容歼-7、歼-8、歼-10、歼轰-7和轰-6等飞机的战术数据链。同时空军也在努力更新其运输机，包括新引进的伊尔-76、安-12型以及国产运-8和运-9型运输机。此外，中国国内航空公司所属的数量庞大的商用飞机也能在需要时投入现役。

　　未来中国空军的规模取决于什么？

　　未来中国空军的具体规模和作战能力，以及各机型的部署，目前仍是未知数。但是，通过空军近年来所透露的作战思想和任务，仍可窥其端倪。

　　中国的外部安全环境。空军具体作战任务源于外部的潜在威胁，其作战能力与力量结构必须确保应对这些威胁。第一次海湾战争使中国深刻地意识到，与美国的军事力量和作战理念相比差距很大，促使中国集中精力建设强大的国防力量。早在1993年北京就认识到，要防止台独，就必须加速解放军的现代化进程。而台海争端将使中国面临与美国直接对抗的危险，1996年的台海危机清晰地显示了这种可能性，美国在中国演习期间派遣了两艘航母靠近台湾海峡。目前空军的发展计划都是为了阻止台湾独立，如购买苏-27，研制歼-10，努力获得加油机、早期预警机或机载预警和控制系统等辅助战机等。早先迫于台湾独立的威胁，在短期内只得以采购、经授权生产俄制战机，同时搁置了购置辅助战机的计划，如加油机、轰炸机等。

　　对安全环境的评估将会影响中国的防务预算和军队的财力分配，但有时一些特定的偶然因素更有可能直接影响空军的现代化进程。比如，空军过去重视国土防空任务，相对忽视远程打击能力的建设。这种倾向在强调发展远程轰炸和空中加油能力的同时已得到修正。此外空军越来越强调保卫东海、南海重要的海上通道，这意味着更加重视空中加油、海上飞行、长期海上巡逻以及情报收集，乃至远程战略打击能力。当然这样做可能会使空军与海航产生竞争。

　　来自日本、印度的潜在威胁对空军的发展也提出了更高的要求，因为必须准备与这些国家及台湾背后的美国直接对抗。空军急需提高其装备、训练水平。从地理角度上来说，通过在国内重新部署力量，空军可以强化对印度的打击能力，不过对日本这样做则收效甚微。由于缺乏海外空军基地，极大地限制了空军的作用，这些任务需要远程作战能力。空中加油虽然能在一定程度上拓展航空兵的作战范围，但无法与海外基地相提并论。就执行某些任务而言，由于没有海外基地，与拥有远程打击能力的海军和二炮相比，空军在争取军费和资源等问题上肯定处于相对不利的地位。

　　中国日益增长的海外利益。持续的经济增长和全球一体化进程，加深了中国对外部资源（特别是石油、天然气等能源产品）和国际市场的依赖程度。这将刺激中国采取更为主动的外交政策，最终都要以军事力量为保障。拓展新的海外利益必将转化成新的军事需求，而这种需求将取决于决策层如何追求中国的国家利益，以及如何看待其军事手段（特别是空军）的价值。目前中国决策层反复强调和平发展，而对运用军事力量追逐国家利益的传统方法不予重视。如果中国政府仍持这种观点，那么未来空军极有可能担负的新任务将包括：以其战略投送能力支持中国履行国际维和、救灾等任务以及撤侨的行动。而如果中国政府在海外资源等问题上更加积极进取的话，空军则需要具备更强的远程作战和战略投送能力。

　　最高决策层优先关注的重点。中国决策层如今面临着一系列安全战略、社会发展等议题。从这个角度来看，未来空军的规模和构成，将取决于决策层如何看待和比较投资于空军或其它军兵种所产生的效益。当政的中国领导人已明确表示，需要保持适当的防务开支以适应经济的发展，中国国防白皮书也明确提出了“国防与经济建设协调发展”的方针。此外，军事与民用工业也能相互促进发展，一些与军事有关的科研成果也可使民用工业受益。因此决策层也会支持一些额外的防务开支（特别是在防务研发领域）。另外，决策层也将增加防务开支视为保持军队忠于执政党的手段。近期增加的军费中，相当部分也用于增加军人的工资及改善军队的居住条件。

　　空军在未来作战中的地位与任务。空军未来的规模和构成，也将取决于在解放军的总体作战任务中所担负的角色，以及在具体作战行动中能发挥多大的作战效能。长期以来，解放军空军的首要任务是国土防空，支援地面部队遂行作战任务只是其次要目标。而遂行防空任务需要航空兵和地面防空部队密切协同。尽管空军支援地面部队作战仅属于次要任务，但她还不具备近距离空中支援能力，只能提供轰炸、拦截等效果有限的支援。

　　近年来的中国国防白皮书及其他作战理论、条令表明，中国空军传统的单纯防空任务已包含了新的攻、防内容。对攻势作战、空中打击以及战略投送能力的强调，再考虑到目前解放军十分注重的一体化联合战役、战斗理论，意味着解放军空军已将对地面作战的支援行动置于更为优先的位置。

　　影响未来空军规模的因素还包括：解放军在未来作战中是强调进攻还是防御，是否重视在作战中突出空军的作用，以及在未来的联合作战中空军所担负的角色等。中国国防白皮书强调“将海军、空军、第二炮兵的发展置于优先地位”，这也意味着需要加大对空军的投入。然而，由于解放军内部盛行的“大陆军”传统，基于狭隘的军种利益的人事安排肯定会影响军费及各种资源的分配。

　　打赢高技术条件下信息化战争的建设目标。这一目标中最雄心勃勃的可能就是谋求与美国空军进行交战的能力，并在作战中击败美国空军。较低一点的目标则是击败其他亚洲国家的空军力量，比如日本或印度。这一目标意味着空军急需开发更先进的战机和加油机与预警机等先进的辅助飞机。为此解放军空军可能会采购更多的俄制飞机，尽力获取西方先进技术，同时尽量少采购性能落后的国产装备。

　　以上五个因素与未来空军的规模和构成都有关联。而中国决策层如何全面评估国际安全形势，以及如何看待军事力量在获取中国发展所需资源过程中所起的作用，将决定未来中国的对外政策和防务开支，这些大环境都直接影响到空军的未来发展。如果国际形势发生变化导致决策层重新评估中国的安全环境，也会影响中国军队的现代化进程。比如，必要时武力解决台湾问题，就会成为大幅增加防务开支的重要原因。反之，如果台海局势缓和，国际安全环境相对良好，中国的决策层可能会将注意力放在解决内部问题上，如推进地区发展、减少区域发展不平衡等问题，而不太可能大幅增加军费开支。已有迹象表明，解放军的战略专家所关注的目光已超越台海的地域限制，明确提出中国应建立相应的军事力量，以保护未来中国的海上生命线和日益扩展的全球利益。目前，还不清楚决策层是否采纳了这样的论调。而如果中美关系低迷的话，则有可能导致美国摆出更为咄咄逼人的姿态，这也会促使中国加速军事力量的现代化。

　　其他一些因素也会影响中国的防务预算，比如中国能否继续维持经济的快速增长，能否避免严重的经济或财政危机，以及在整个政府支出、社会发展中将防务开支置于何种地位等等。除非中国经济崩溃，否则，即使目前中国每年以两位数增长的防务开支增势放缓，解放军空军也很可能会获得更多的投资。尽管如此，有限的防务预算仍使决策层在解放军空军现代化这一问题上面临困难的选择。

　　中国空军将选择什么样的现代化道路？

　　除了战略环境方面的因素外，空军还面临着如何平衡进攻与防御，国外引进与自研量产，高技术与低成本，作战飞机与辅助飞机等方面的矛盾，其力量结构在未来不太可能发生重大变化。就其现代化进程而言，最有可能的途径仍是不断通过多种渠道获得各种先进装备，如继续采购俄制先进战机，加大国内设计、生产先进战机的步伐，并引进国内相对缺乏的引擎、航电设备以及高精度弹药等装备和部件。与此同时，随着国内航空工业的进步，解放军空军将会优先考虑国产设备，以逐渐取代引进、采购的国外零部件或整机。

　　以下三种情况可能会导致空军的现代进程经历截然不同的道路：

　　以“对外引进”为主的空军现代化道路。只有当决策层意识到中国国家安全环境恶化时，才会投入更多的财力物力，加速空军的现代化步伐。在这种情况下，中国极有可能追加外购战机的数量，并以更大的代价获得外国先进的辅助机群，加速量产国产高、中档战机。以往尽量采用国产设备取代国外同类设备的观点亦将不再受到重视，而更倾向于直接采购国外零部件增加库存，以应对可能出现的高强度战损。考虑到从采购到交货所耗费的时间，可能至少需要2至3年才会对空军的战力产生实质性影响。另外，由于换装、升级新型飞机和设备肯定会对空军空勤、地勤人员的素质提出更高的要求，也会限制其迅速掌握这些新型装备，并影响使用效率。

　　“内外兼顾”的空军现代化道路。这种情况下，空军将从容地提升其先进战机的性能，完善作战支援系统和指挥信息化系统，以适应信息化作战。在战机采购上，既重视俄制战机，又重视国产歼-10、FC-1或歼轰-7等战机。中国也会充分利用与俄罗斯进行技术合作的机会，提升自身国防工业及军用飞机的生产技术和研发水平。同时，为了将财力集中用于迫切需要的先进战机和武器装备，空军肯定也会大批淘汰过时机型。辅助战机也将是投资的重点。对于这类机型，空军将以引进国外的飞机平台和技术等方式，强化国内的研制和开发。尽管国产引擎和航电设备与国外同类产品相比，在可靠性和性能方面仍有差距，但空军仍会努力争取在此类关键设备上实现国产化。

　　以“独立自主”为主的空军现代化道路。这种情况下，空军将强调自主生产所需的先进战机、设备和武器系统，并避免在这些关键技术和装备上过分依赖国外供应。对俄制战机的采购规模肯定会缩小，并增加国产歼-10（FC-1或歼轰-7型）飞机的采购；在引擎、航电设备方面也会努力以国产设备取代国外同类设备。而对于辅助机型的研发，将视国内军事、航空工业的技术进步程度而定。 这样一条发展道路，意味着决策层认为国家安全环境获得改善，近、中期内爆发军事冲突的可能性很小，对解放军空军的现代化需求也不甚紧迫，这肯定会影响其未来的作战能力。

　　空军现代化的总体目标是建设一支由先进作战飞机、高效作战支援保障系统组成的空中力量，能对地面、海上目标发起有效的攻击，并能在空战中击败势均力敌的对手。这样一支空中力量有能力支援、保障联合作战行动，但也要高度依赖网络化、信息化的指挥控制系统，以高效地部署、运用其作战力量。由于中国军事、航空工业的技术水平所限，以及对国防现代化的投入也有限，要实现上述目标仍将困难重重。其中最大的一个不确定因素是，解放军空军为支持国内航空工业的发展，实现中国决策层关于自主创新、自力更生的目标，可能会选择或被强制采用较西方相对落后的国产装备。这样一来，解放军空军未来的作战效能肯定会受到影响。而歼-10、FC-1以及歼轰-7等国产战机的采购数量将成为这一判断的重要指标。理论上来说，以1998年总装备部的成立为标志，中国国防组织机构的重组应该将解放军空军及其装备采购计划置于更重要的地位，但实际情况却并非如此。

　　中国决策层对未来国际安全环境的认识及防务预算的具体分配，将深刻地影响未来解放军空军的规模、构成和作战效能，以及现代化的步伐。然而，毫无疑问的是，未来解放军空军在亚洲必将成长为一支强大、精干的决定性空中力量。 （本文作者为美国国防大学国家战略研究所高级研究员、美国国防部高级战略分析人员） 《现代舰船-军事广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