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拉克自由”行动综述

我们把随后的报告分成四个部分：第一部分概述“伊拉克自由”行动的后勤状况。它按照战斗开始几个月之前主要事件发生的先后顺序，重点描述这次行动主要成就，以及参战者在主要后勤问题、货单和潜力方面的一致意见。第二部分比较详细地介绍“伊拉克自由”行动中那些在我们看来像是“感知与反应后勤能力”之先兆的方面。第三部分探讨我们认为能从较强的“感知与反应后勤能力”受到有利影响的问题。第四部分就“伊拉克自由”行动如何显示了“感知与反应后勤能力”的可行性，以及可以做些什么来加快这一能力的建设，提出某些一般性的结论。

　　最后我们加了一个附录，把“感知与反应后勤能力”和网络中心战放在一个更加广阔的战略背景之中进行考查。

　　（一）“伊拉克自由”行动综述

　　在3月20日战争打响之前，五角大楼的中央司令部已经花了大大超过一年的时间来制订攻占伊拉克的计划。然而，还应指出，进攻伊拉克的具体计划工作依靠了十年来建立有利于这场战争的数据库和知识库的努力。“沙漠风暴”行动后的十年中，美国中央司令部做了所有主要地区司令部都要做的应付其作战责任区内存在的威胁的事情。它按常规制订了应付另一场伊拉克战争的应急计划，并且未把计划局限于仅为恢复战前状况而对伊拉克的侵略作出反应。到计划工作于2001年转到具体的进攻行动时，美国对其部队未来作战的地形以及对手的能力已经作了竭尽所能的了解。空军和海军在伊拉克南部和西北部经过对伊军实施十年有余的打击，已经深入地掌握了伊拉克的防空、通信和作战情况，并在此过程中建立了一支强健的、经验丰富的美军人员骨干队伍，他们在战场上表现明智、老练。

　　计划一开始，快速进军的强化实施就依靠了对情况的了解。对通向巴格达的可能的路线，以及这些路线独有的难处，都掌握得很透彻。美国机动部队的运动和作战不仅要在伊拉克大沙漠的褐色平坦广阔区域进行，而且要穿过肥沃、繁华的幼发拉底河流域。为了迅速攻入巴格达，他们需要占领关键的桥梁，并在战斗工程兵的帮助下设置了多个渡口。为前线部队运送紧缺的油料、弹药和食品的后勤辎重队伍绵延数百英里之长。在一个渡口，陆军计划人员甚至督促用驳船运送补给品沿幼发拉底河而上，以加快物资补给速度。 一个专业的陆军铁路单位还研究了快速修复伊拉克南北铁路线的可行性。

　　直到战争发起之时，计划还在改变。没有哪个作战计划在打响第一枪之后还能保持不变，整个“伊拉克自由”行动的作战计划也只是勉强延续到战争爆发的当天黎明。情报促使美国司令官们授权于3月20号凌晨对伊拉克发动突然的巡航导弹袭击。这个决策使地面进攻的时间提前了24小时，并且废弃了空军布置任务的命令，该命令确定用什么飞机支援前方地面部队。

　　就在战争开始前几天，美国的司令官们也认真考虑过改变作战计划，以求能在关键的南部中心城市纳西里耶作一次战略停顿。这样一次停顿可使美军有时间接受预期的防守该城市的伊拉克正规军第11师的投降，也给巴格达附近共和国卫队的部队提供投降的机会。这个计划在最后时刻被放弃了。同样，美陆军第4步兵师未能穿过土耳其开辟一条北方战线，尽管对媒体降低了调子，实际上也是一个重大的改变，因为它增大了北方不稳定的风险，而且可能使伊拉克北部共和国卫队的尼布查尼萨师获得自由去增援巴格达周围的兄弟部队。

　　到此时为止，战斗计划最大和最具破坏性的变化是拉姆斯菲尔德部长于2004年11月作出的大幅度砍削中央司令部的兵力申请的决定。就是这个决定实质上在计划的最后阶段把预计的突击部队的规模削减了一半，而且它对中央司令部和陆军的计划产生了波动的效应。主要是五角大楼打乱了分阶段兵力部署数据，各地区司令官就是依靠这些数据来确定了发起一次专门战局所需部队的到达日期。

　　1. 地面部队的后勤。在战前的一次采访中，负责保障伊拉克战区陆军部队的第3军保障部部长查尔斯•弗莱彻准将也许对情况作了最好的概括。他说：“我们基本上花了一年的时间建立了一支配套部队，其中包括非常强有力的对保障单位实施指挥控制的力量。定下只带一半部队去的决心时，我们只有很短的时间来调整装运通知单。这种通知单的作用是把正确的部队送到科威特。”他接着说：“因此，尽管从战略观点看，这个决策可能是明智的，但它对我们所有的行动只有细水慢流的作用。例如，我从未收到过整套通信器材，这使得延绵数百公里的补给链上的安全通信问题变得复杂化。我们去打仗，具备的不是需要的东西，只是当地有的东西，所以我们早就把针对这次行动的那些条令手册都扔掉了。”

　　当定下把部队削减一半的决心时，紧要的补充性保障部队也被撤销了，这使本已紧张的补给链所受到的额外压力更为加剧。五角大楼作出的在去年圣诞节之前对许多预备役部队不予动用的决定，也导致了人员短缺。同时，军保障部自身只有150台重型运输车，而要保障的这次行动，据陆军计划人员估计，需要的重型运输车是700台。

　　“伊拉克自由”行动的后勤保障可用一组令人丧气的统计数字来说明：一个开进中的装甲师或空中机动师一天大约消耗5.5万加仑油料；仅仅为了保障第5军前方部队必不可少的100万加仑燃料，军保障部在其管线中就得有300万加仑；伊拉克战场上数万美军士兵每人每小时至少得消耗1升水。那些部队和士兵打得越艰苦，他们的弹药、油料和水的需求量就越多。后勤补给线延伸得越长，捉襟见肘的运输装备以及部队防护受到的压力就越大。

　　军保障部的部队在数量上超过战区内任何一个美军作战师，他们试图通过技术和协同来弥补能力上的不足。按条令规定，军保障部所属部队一般以大编队为单位在短促的交通线上运行，因此，卡车上不配备全球定位系统，其电台通信范围也只有30公里。当后勤补给线延伸到500公里以上时，军保障部的部队就不得不求助于卫星通信和其他技术了。

　　军保障部购买了400个现成的商业卫星跟踪器，所以它总能查明优先等级最高的车辆的位置。它还给许多驾驶员购买了卫星电话。高优先等级的货物集装箱上装有射频标签，总部只要通过简单的查询，就能了解这些集装箱的位置和所装货物。大部分货物由一个类似于“简单通行证”的公路收费卡技术的“陆军运输跟踪系统”予以识别。运输控制队备有计算机软件，用来在通往巴格达的道路上每一个重要中心点和交叉路口分析最佳交通流量和迂回路线，从而也控制了交通的堵塞。

　　图2显示战斗部队从伊拉克南部与科威特接壤处向北约300英里的巴格达开进的情况。如图所示，战争头几天进军异常迅速，是历史上地面部队在重大军事行动中开进的最快速度。陆军第3师和海军陆战队第2师充当先头部队在幼发拉底河两岸向巴格达运动，只用了约36小时的急行军就走了至巴格达距离的2/3。然而，此后进军速度就急剧地慢下来了。

　　请看开战五天后一周的后勤保障简况：

　　3月24日，是三天恶劣天气的开头。狂风大作，沙尘遮眼，有几次使所有的地面运输都得停顿一阵，而此时部队拉得那么长，以致人们担心第3步兵师会把水用完。有些部队的给养供应标志达到“黑色”，意味着他们一两天之内就要断炊了。如何确保漫长补给线之安全的问题导致某些司令官得出结论：陆军需要更多的部队。但是，离得最近的一支大部队——第4步兵师，至少还需3个星期才能投入战斗。

　　3月25日，3位最高司令官集会研究怎么办。他们担心如果不首先保护好拖得过长的补给线，并清除南部几处负隅顽抗之敌，继续向巴格达推进就会有困难。那条所有物资补充都靠它运行的双车道柏油路被赋予“波士顿”的代号，它是连结科威特境内各基地的主要陆上通道。据一位将军说，如果伊拉克人攻击“波士顿”路一二次，整个行动将会陷入触目惊心的停顿。

　　虽然承担着显然过重的负担，军保障部的部队仍然不知疲倦地工作，并向前推进去建立一个庞大的后勤基地。沙尘暴一结束，陆军和海军陆战队的部队就继续向巴格达开进。

　　到4月1日，经过第94工兵营第535战斗保障连夜以继日的辛勤劳动，在美军北部集结地域修成了一条长1100米、能让C－130战术运输机降落的土质跑道。第226军需净水连的水泵每天都为从南方源源不断到来的口渴的美国部队泵送数万加仑水。距此短短数英里远处，军保障部的油料工作者们经营着一个大油库。容量为21万加仑的巨型油囊放在沙沟里，长度超过100码。他们就用这些油囊给美国的前方部队加油。

　　2. 海军后勤。军事海运司令部为进入战区的部队提供了海上运输。它们使用了政府拥有的快速海运船和容量稍大的大型中速滚装船，还有按“志愿联运海运协议”承包的商业船只作为加强力量。战斗装备的突击海运一般都是用快速海运船和大型中速滚装船完成的，后续保障则全由承包船只提供。舰船卸载港受到了规模（长度和吃水）的限制，在较低程度上还受到了海运船只工程要求（水、电、废弃物）的限制。

　　海运于2002年11月正式开始，并且持续以突击方式进行，在战争的最初几天也是如此。高峰期，有34艘军事海运司令部船只被安排用于“伊拉克自由”行动。它们运送了成千上万吨物资，任务完成得近乎完美（只有1名减员，是一艘商船上的锅炉工）。

　　海军的物资装卸营和合同码头工卸载了海运船只和海军预置船只。充足的卸载能力和良好的船舶到达顺序，使港口得以昼夜运作，导致船舶在停靠码头的24小时内就能卸空。船舶卸载速度主要受两个因素制约：一是从码头区运走补给品的运输工具的容量，二是港口安全的强化程度。在伊拉克尝试对科威特实施导弹袭击之后，第101空中突击师派兵加强了港口安全部队。

　　军事海运司令部还管理“战斗后勤舰队”，为作战舰船提供油料、给养、弹药、备件和其他补给品。这些舰船还在运行中为作战舰船提供物资补充，使它们无须频繁靠港仍可保持战斗准备。两艘医院船也被部署到了战区。

　　3. 空军后勤。空中机动司令部为美国运输司令部协调进入战区的物资空运，而总的协调工作则由联合作战支援空运中心负责。空运工具主要是空军的飞机，在较低的程度上还有海军的飞机，加强力量则是按“民用后备航空队”协议承包的商业客机和货机。

　　飞入战区通常以美国本土或前方空军基地（如德国的拉姆斯泰因空军基地）为起点。空军后勤战备中队在出发地实施物资搬运。卸载机场的有无是一个制约因素，由于土耳其最终拒绝美军利用其因色里克空军基地，对美军进入战区的物资空运产生了深远影响。同样（只是程度低些），沙特阿拉伯隐瞒苏丹王子空军基地容许的作业水准，也打乱了美军后勤计划，并且加重了保卫伊拉克机场作为作业基地的紧迫性。结果，原来计划和打算的在伊拉克建立前方空军基地供战争后期使用的必要性，比预计的时间早得多地出现。空军和地面部队于3月底和4月初就把北部库尔德人控制地区的巴殊尔、哈瑞尔和拜克拉杰、巴格达西部 H-3地区和伊拉克南部H-2机场地区的航空设施控制起来了。

　　这些前方基地预定用来满足战斗飞行、飞入飞出战区和执行空中加油任务的综合需求。但是，机场的局限性（跑道长度、承重能力、基地劳务以及夜晚和不良天候对作战的限制），加上对基地防护的关切，导致对任务的执行区分了优先等级，其中，从这些基地出发的空中加油成了优先等级较低的任务。这产生了重要的波动效应，对海军飞机的加油尤其如此。

　　20世纪90年代，海军放弃了建制的战斗集群空中加油能力。尽管有些建制的战斗集群空中加油能力通过舰载S-3飞机还保留着，但海军和空军于90年代中期达成协议：由空军加油机承担更多的海军飞机加油任务。在这次冲突中，有4艘航空母舰实施海军的空中作战行动，主要是针对伊拉克的目标，但也为阿富汗的“持久自由”行动提供支援。这大大增加了海军要空军加油机为其飞机加油的需求。这一需求的增加，部分原因是外国对美国使用其基地和飞越其领空的限制（开始是沙特阿拉伯，后来是土耳其）。

　　此外，“伊拉克自由”行动一开始，战区海军飞机和前方基地空军轰炸机的很高出动率和较长飞行距离，都使对空中加油的需求全面提升。为应付这一情况，海军指挥官与项目工程师合作，很快地开发、试验和运用了F/A-18E 飞机的空中加油能力，以帮助满足海军的加油需求。但总的来说，现有加油机数量还是满足不了参战空中力量之整个联合分遣部队的全部需求。

　　4. 历史观点。“伊拉克自由”行动的后勤保障并不是美国实施过的规模最大、要求最高的军事补给和保障。但它是规模最大者之一，而且从历史观点看，把美国同伊拉克打的两场战争（“沙漠风暴”行动和“伊拉克自由”行动）加以比较是有益的。这两场战争相隔10年左右，但二者都包含在同一地区、同样的地形、气候、天气条件下针对同一敌人实施的联合作战。当然，在某些重要方面，这两场战争还是有很大不同的。尽管战略运输距离基本相同，但地区基地结构却颇有差异。同样，伊拉克的抵抗部队明显不一样，美国的战略存在很大不同，战局中运用的美军部队在某些方面有鲜明的差别。历史学家完全可以将“沙漠风暴”行动描述为工业化时代的最后一次大规模冲突，而将“伊拉克自由”行动描述为信息时代的第一场意义深远的武装冲突。

　　表2 将最近的美伊战争和10年前进行的第一次美伊之战作了比较，重点介绍了后勤方面的某些差异。这些差异有什么意义呢？它们是否构成以新代旧的后勤变革，并由此导出催生了新的作战理念呢？这些问题正是本报告在下文中将要联系一个更加具体的问题进行论述的内容。这个问题就是：美国军事后勤系统内技术、理念和潜力的变化是否会使传统后勤向感知与反应后勤的转化成为可能？